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永安城的上空。杂货铺里的茶香还没散尽,沈翊口袋里的绒布盒就震颤得愈发急促,玫瑰花瓣透出的红光穿透布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摇曳的影子,直指城西的方向。
吴沐白的罗盘指针早已疯狂转动,铜制的外壳被指尖攥得发烫
吴沐白“方向是城西的老戏台,气息很特别,不是怨气,也不是执念,是……一种带着悲戚的乐声,像是有人在拉二胡,断断续续的。”
林海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的光映亮紧绷的侧脸
林海“城西老戏台,建于民国二十三年,十年前就荒废了,上个月刚被列入旧城改造名单,施工队进场三天就停工了,说是晚上总能听到戏台上传来二胡声,还有人看到台上有穿长衫的人影,拉着拉着,弦就断了。”
傅明知“乐声?”
傅明知摩挲着桃木剑的剑柄,剑身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北顺“之前的医院异境是怨念,小石头是执念,这次的邪祟,居然和乐声有关?”
林北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没驱散眼底的寒意
林北顺“老戏台的传闻我小时候听过,说民国末年,有个叫苏砚的琴师,在戏台上唱堂会,刚拉完一曲《广陵散》,就被乱兵打死了,二胡的弦断了三根,人也倒在了台上,据说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断弦的二胡,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有什么心愿没了。”
沈翊打开绒布盒,玫瑰花瓣的红光落在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沈翊“花瓣的震颤很轻,没有戾气,反而带着一种……哀求的意味,这个苏砚,或许不是想害人,是想让人听完他没拉完的曲子。”
五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收拾工具。夜色更深时,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西的巷弄里。老戏台藏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里,朱红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飞檐上的瓦当碎了大半,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积满灰尘的戏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
刚走到戏台门口,一阵断断续续的二胡声就飘了过来,调子悲切,拉到高潮处,突然“铮”的一声,像是弦断了,乐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穿过荒草的呜咽声。吴沐白的罗盘指针稳稳指向戏台中央,他压低声音
吴沐白“源头就在台上,气息很弱,撑不了多久了。”
傅明知率先跳上戏台,桃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戏台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戏服和道具,正中央的位置,放着一把落满灰尘的二胡,琴筒上的蟒皮已经干裂,三根琴弦断了两根,只剩下一根孤零零地绷着。沈翊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二胡,口袋里的玫瑰花瓣就剧烈震颤起来,红光暴涨,将整把二胡笼罩住。刹那间,一道白色的人影从二胡里缓缓浮现,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手里攥着一根断弦,怔怔地看着五人。
“你们……能听见我的琴声?”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沈翊“你是苏砚?”
沈翊轻声问,玫瑰花瓣的红光柔和地包裹着男人的身影,防止他消散。苏砚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把二胡上,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民国三十七年,我受邀来这里唱堂会,要给台下的将士拉一曲《广陵散》,可刚拉到高潮,乱兵就冲了进来,我的弦断了,曲子没拉完,人也死了……这几十年来,我被困在这戏台上,每天晚上都在拉,可每次拉到断弦的地方,就再也拉不下去了。”
林海翻出手机里查到的资料,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林海“我查到了,当年那场堂会,是给守城的将士壮行的,后来城破了,所有人都死了,没人知道你没拉完的曲子是什么样的,你的执念,就是想把《广陵散》拉完?”
“是。”苏砚的声音带着哽咽,“《广陵散》讲的是聂政刺韩傀的故事,是悲壮,是不屈,我想让那些将士听到,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没有投降,可我……没拉完。”吴沐白看着罗盘上渐渐微弱的指针,急声道
吴沐白“他的执念快散了,要是再不完成他的心愿,他就会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北顺“可我们没人会拉二胡啊。
林北顺皱着眉,看着那把破旧的二胡
沈翊“就算会,断了两根弦,怎么拉?”
沈翊的目光落在玫瑰花瓣上,红光依旧柔和地笼罩着苏砚和二胡。忽然想起赤玫部的传说,圣物的力量,能修复世间的遗憾。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玫瑰花瓣,放在二胡的断弦处。花瓣的红光渗入琴弦,原本断裂的地方,竟缓缓愈合,三根崭新的琴弦,泛着淡淡的红光,绷在了琴筒上。苏砚看着那把焕然一新的二胡,眼里泛起泪光,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琴弓。
月光洒在戏台上,苏砚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琴弓缓缓落下,悠扬又悲壮的二胡声在夜色里响起。是《广陵散》,从低沉的序曲,到激昂的高潮,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不屈的意志,带着未完成的执念。五人站在台下,静静地听着。风停了,草静了,连月光都像是凝固了。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苏砚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朝着五人深深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谢谢你们,让我把曲子拉完了。”话音落下,苏砚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月光里,那把二胡上的红光也渐渐褪去,恢复了破旧的模样,却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