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意像是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九凝的腿上，不对，现在那已经不是腿了。艳红色的鱼尾无力地垂在地毯上，脱落的鳞片碎成细小的红片，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可九凝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她死死咬着嘴唇，唇瓣泛出惨白，她的眼窝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鼻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碎又可怜。

雷伊的呼吸顿了顿。

他见过无数奇异的精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形态——少女纤细的腰肢下，不是人类或精灵的双腿，而是覆着鳞片的鱼尾，鳞片脱落的地方泛着淡淡的血丝，看得人心里发紧。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放缓了声音，比刚才哄她的时候更柔，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九凝，很疼吗？”

九凝猛地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乱地想把鱼尾往身后藏，可身体的虚弱和钻心的疼让她动一下都难。她抬眼看向雷伊，泛红的眼眸里满是恳求，那眼神像是迷路的幼兽，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不要……不要告诉别人。”

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雷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终于明白，这小家伙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不仅仅是因为掉头发，更是因为这个。他没有追问这鱼尾的来历，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顺着她的话，轻轻点头：“好，不告诉别人。”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九凝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点。她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裸露的脊背微微颤抖，脱落的红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狼狈得让人心疼。雷伊站起身，没有再靠近，只是转身去了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他蹲下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颊上的薄汗，又擦了擦她鱼尾上沾着的灰尘。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驱散了一点点疼痛带来的寒意。九凝没有躲，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换发季……很辛苦吗？”雷伊斟酌着开口，他记得她之前哭着说头发掉光了很丑，想来这鱼尾的变化，也和换发季有关。

九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得厉害：“上位面……不疼的。”

上位面？雷伊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他知道这小家伙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可现在，那些秘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缓解她的疼痛。他想起之前在餐厅，她唯独没动那盘鱼，又想起她抱着小鱼干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你等我一下。”

雷伊起身出了房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房里的人。他径直去了厨房，翻出之前卡修斯买回来的星莓，又找了个小锅，煮了一碗温热的海鲜粥。经过他的观察他了解到她喜欢海鲜一类，或许这碗粥能让她舒服一点。

等他端着粥回来的时候，九凝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似乎疼得更厉害了，身体抖得更明显。雷伊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个小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吃点？或许会好受些。”

九凝抬眼看他，眸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开了嘴。温热的海鲜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鲜香，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竟然真的让那钻心的疼，缓解了几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雷伊耐心地喂着，一勺接一勺，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一碗粥吃完，九凝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她靠在床头，疲惫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却没有半滴眼泪滑落。雷伊收拾好碗勺，又拿了条薄毯过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盖住了那片艳红又狼狈的鱼尾。

“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雷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轻柔。

九凝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她能感觉到，雷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探究，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担忧。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的不安和委屈。

她其实不怕疼，上位面的换发季，比这更难熬的都有过。她怕的是被嫌弃，怕自己这副丑样子被人看见，怕他们知道她不是普通的精灵，就会把她赶走。

可雷伊没有。

他没有追问，没有嫌弃，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给她温暖的毛巾，给她温热的鱼汤。

九凝的意识渐渐模糊，疼痛似乎也变得遥远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雷伊在轻声说话，声音温柔得像是催眠曲。

“一点都不丑，我们九凝，怎么样都可爱。”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落进了九凝的心底，甜丝丝的。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终于沉沉睡去。

雷伊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满是柔和。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目光落在她那截露在毯子外的鱼尾上，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不知道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雷霆守护局，就是她的家。

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而他，会护着这个既可怜又惹人喜爱的小家伙，护她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柔。地毯上的红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