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夜场，23:47——
冷气开得太足，阅览区只剩我一个人。台灯在桌面圈出暖黄，我把刚买到的残旧木雕摆好，准备拍几张上架图：
“明-鲁智深像” 标签这样写应该能卖个好价。
木雕约一掌高，禅杖缺失，肩头开裂，却线条凌厉。举手机对焦时，指尖被裂口木刺扎了一下。血珠滚落，像被木头喝走，裂缝里竟透出一线金屑。
我愣神，指腹再按——
“咔”
裂缝自己咬合，像机关触发。金光顺着血纹瞬间爬满木雕，桌面灯泡“啪”地炸裂，玻璃碎屑悬停在空中。
我听见铁环撞击声，“哗啷——哗啷——”由远及近，仿佛有人拖着禅杖从北宋走来。
金光爆开，白纸、台灯、书架全被卷成碎影。身体失重，像被塞进一条狭窄甬道：
- 耳畔是男声低喝“洒家来也！”
- 眼前闪过一连串黑白胶片——
市井、屠刀、垂杨柳、风雪神庙、钱塘江潮……最后定格在一口巨大铁汤锅，汤水翻滚，白汽扑面。
失重感骤停，我整个人被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麻袋堆上，鼻腔灌进浓重麻辣料味——花椒、八角、人肉油腻混在一处。
“又一个，麻利点，趁药劲没散！”
粗嗓门在头顶炸响。我被人拎麻袋一样提起，世界颠倒：
- 屋顶是茅草与破洞，雨线如帘
- 地面一条暗红血槽，直通屋后大锅
- 四名壮汉分工明确：
① 账房执笔记“货”
② 伙计拿木勺灌褐色药汁
③ 屠夫磨刀
④ 火夫搅汤锅，热气裹着肉香
——真正的“十字坡”分号流水线。
半碗蒙汗药酒灌下，我手脚发软，却神智半清：
刀光、雨声、沸水声混在一起，像把地狱搬到人间。
——正待被推入汤锅——
“轰！！”后门整扇飞进，雨水、风、酒气一起灌入。
胖大和尚踏门而入，禅杖铁环震得屋梁灰尘簌落。
“佛爷还没点头，谁敢杀人？”声音不高，却压过雨、压过刀、压过我心口。
屠夫愣了半息，举刀便劈。和尚脚下一滑，泥水飞溅，人却已到砧板前。禅杖横扫，“当”一声脆响，菜刀断成两截，屠夫虎口震裂，血线喷在墙上。
另两个伙计扑来。和尚左手拔葫芦，仰头灌一口，右手杖尾一挑一送，一人胸口陷下一块，一人下颌脱臼撞梁，昏泥落水。
我瞪大眼，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声。和尚低头，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眼黑得似两口井，却映着灯火，像井里燃着两簇小火。
“小郎莫慌。”他抬手，破布被一把扯下，我呛了一口冷气。
刀光又至——背后伙计爬起，抡半片菜刀朝他后颈劈。我惊得半个字卡在喉咙，和尚却像背后长眼，反手一杖，铁环震响，刀背砸回，伙计腕骨折断，杀猪般嚎叫。
雨声复起，厨房只剩喘息和火舌噼啪。和尚用禅杖顿了顿地，转头看我：“能起身否？”
我点头，手却绑得死紧。他俯身，两指粗麻绳如纸般被捻断。我挣坐起来，才觉自己着一身湿冷青袍，胸前束得发闷——那是层层布带，缠住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柔软。
左腕灼痛，半截“般若”朱印若隐若现，像回应眼前人——木雕里见过的那张脸，与面前重合：花和尚鲁智深。
我喉咙发干，下意识抱拳：“……多谢哥哥救命。”声音压得低哑，生怕女儿腔漏风。
和尚扬眉，似笑非笑：“哥哥？小郎嘴倒甜。”目光掠过我束得平整的胸口，停了一瞬，却未说破，只抬手将葫芦递来：“压压惊。”
酒烈，一路烧到胃里，我咳得眼泪齐出，心底却定下一条铁锚——跟紧他，活下去。
门外，雨幕如帘，夜色似墨。我提一根店家掉落的白蜡棍，六尺长，棍头无铁，却是我此刻唯一的倚仗。
鲁智深瞥了棍一眼，笑道：“小郎可会使？”
我握紧棍尾，掌心木刺微痛，抬眸答得干脆：“不会，但能学。”
他朗声大笑，雨水被震得四散：“好极！从今日起，你唤俺哥哥，俺护你周全。”
禅杖顿地，铁环铮然；白蜡棍斜倚肩，雨线沿棍身急坠。两般兵器，一粗一细，在破庙檐下并肩，像两条初交汇的河。
我暗暗吐纳——雨声里，现代姓名与女儿身份被一并压进胸腔；从此世上，只有“蒋家小郎”。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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