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惊醒了,浑身冷汗……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志福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烟袋掉在地上。
宝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门外。
晨雾笼罩着江面,像一层薄纱,
暂时遮掩了昨日的惨状。
对岸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
江水平静地流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有那么一瞬间,
宝珍几乎要相信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然后她看见了,江边聚集了一群人。
她走近了些。十几个人,
大多是妇女和老人,
正沿着江岸缓慢地走着,
低头寻找着什么。
偶尔有人蹲下,
从漂浮的杂物中捞起一件衣裳、
一本书、一只鞋子,仔细辨认,
然后又绝望地放下。
一个中年女人跪在江边,
反复清洗着一件蓝色碎花上衣。
那衣裳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
但上面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
女人洗得很用力,手指都搓红了,
仿佛只要洗得足够干净,
衣裳的主人就会回来穿上它。
宝珍转过身,不愿再看。
回到屋前,志福已经醒了。
他正在收拾少得可怜的家当,
—两床破被子、几件衣裳、
一口铁锅、几个碗,
还有父亲的旱烟袋和母亲的香炉。
“我们要走?”宝珍问。
志福点点头:“往山里去。
我听说北边山里有游击队,
也许能有条活路。”
“游击队能挡住飞机吗?”
志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挡不住。但他们至少能打汉奸,
能给我们弄点吃的。”
他抬起头,看着宝珍,
“留在这里,
下次轰炸我们不一定还能活下来。”
这时,传来几个孩子的嬉闹声:
“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鬼子的飞机拉粑粑!……
日本鬼子矮,一肚子的坏!……”
宝珍知道他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