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
宝珍紧张起来问道：“哥，这是什么声音？”
“别怕，这是枪声，他们打起来了。”龙志福说道。
“谁和谁打起来了？”
“可能是我们的人和他们交上火了。”
龙志福用袖子抹了把脸说道，
接着，他又抹下一层血土混成的泥壳。
“你们的人很多吗？”宝珍问道。
“我们的人不多，但个个对鬼子有深仇大恨！
”他转过身说道，只见宝珍还站在新土堆旁，
小小的身影在废墟背景前单薄得像张纸。
“宝珍，大妈、大爹走了，你要节哀，保重！”龙志福说道。
宝珍抬起眼睛。月光照进她漆黑的瞳仁里，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
龙志福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层层打开，
是把用油布仔细裹着的短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刀柄被磨得发亮，
刻着个模糊的“龙”字。这是祖传下来的，
从没想过要用来杀人。
他用刀尖对准自己左手掌心，缓缓划下。
血珠涌出来，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今日，我龙志福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地底挣出来的，
每个字都带着铁腥气，“此身此命，
家仇必报！”
话没说完。宝珍走过来，握住他流血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出奇。
“哥，”她说，“教我用刀。”
龙志福低头看表妹。她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像深潭结了冰。
“你太弱小。”
“妈十几岁嫁给爹。”宝珍松开手，
从自己衣摆撕下一条布，缠在他伤口上，
“她说女子本弱，可我要当复仇的人。”
布条扎紧时，她打了个死结，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龙志福把短刀递过去。
宝珍接住，手腕明显沉了一下，
但她稳稳握着，学着刚才看到的样子，
刀尖对准夜空。远处恰巧有颗流星划过，
刀锋似乎把那道光切成了两半。
“我会长大的，我要复仇！”宝珍说，
声音轻得像自语，“在复仇前，我会长得很快。”
夜风卷起焦土的气息。龙志福望向埋葬大爹大妈的地方，
新土微微隆起，像大地的一道伤口。
更远处，废墟的轮廓在月光下如怪兽獠牙。
而在这片死寂中，他听见一种声音，不是风声，
不是残火噼啪声，是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也是身边表妹的。
他蹲下身，视线与宝珍齐平，握住她拿刀的手。
“听着，”他说，“从今天起，你龙宝珍要报家仇！”
他拉着她的手，刀尖在空中缓慢移动，
最终指向北方，那里血雨腥风，
无数中国人被日寇屠杀，
更多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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