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完全放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渭水上空,预示着归途未必平静。云阳苑大营已是一片肃杀忙碌的景象。昨夜的惊变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表面的涟漪或许会随时间平息,但深层的寒意与裂痕却已无可挽回地扩散开来。嬴驷下令提前结束秋狩,拔营回銮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营地每一个角落。
黑衣卫和郎卫的搜查与盘问持续了整整后半夜,直到天明时分才暂时告一段落。数名与“小卉”有过接触或行迹有疑的低等宫女、仆役被单独看管起来,其中就包括曾与“小卉”同住一个帐篷的两名杂役宫女,以及一名负责营地夜间马匹草料添加的老圉人——他的右手手背,恰巧有一道陈年烫伤的疤痕。经过连夜突审,老圉人喊冤不止,坚称疤痕是早年服役时意外所致,与小卉描述的“旧疤”特征并不完全吻合,且有多人证明他昨夜大部分时间都在马棚劳作,并无作案时间。最终,因证据不足,加之嬴驷急于回銮,此人连同其他几名嫌疑不大者,被暂时羁押,待回咸阳后再行细审。真正的“蒙面人”似乎利用了人们对“手背有疤”这一特征的注意力,成功地隐匿或误导了追查方向。
小卉在酷刑之下,除了重复之前的供词,又断断续续供出那蒙面人曾提及“事成之后,可安排其弟入栎阳官署为书吏”,以及交接物品时,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类似椒房殿常用的、淡淡的百濯香气息”。椒房殿,乃是王后居所。但众所周知,嬴驷的王后早逝,椒房殿已空置多年,只有定期打扫的宫人,怎会有熏香残留?此供词更显扑朔迷离,似是而非,反而像是有意混淆视听。
无论如何,一场针对王嗣的阴谋在秋狩营地被挫败,已是铁一般的事实。嬴驷心中的怒火与后怕交织,看向随行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更深的审视与寒意。尤其是后宫随行的寥寥数人,更是被无形的压力笼罩。
魏纾是在天色微明时,被青蘅和钱嬷嬷等人小心翼翼扶上安车的。她裹着厚重的狐裘,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神情带着倦怠与惊魂未定后的柔弱。昨夜“受惊”的模样并非全然伪装,与死亡威胁擦肩而过的感觉,以及整夜营地肃杀紧张的氛围,确实耗损心神。韩药师在清晨又为她请了一次脉,开了更重剂量的安神药,并再三叮嘱路途务必平稳,不可再受颠簸刺激。
嬴驷亲自来到车驾前,隔着车窗叮嘱了几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虽显憔悴但并无大碍后,才翻身上马,下令出发。他的脸色比秋日的晨霜还要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随行的宗室大臣、将领们皆屏息凝神,队伍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与前几日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銮的车队比来时更加庞大,也更为警惕。郎卫骑兵将整个车队护卫得密不透风,斥候前出数里探路,后卫更是精锐尽出。黑衣卫的身影如同鬼魅,不时在队伍两侧的林地、丘陵间闪现,确保没有任何可疑人物靠近。所有随行人员,从宫娥宦官到低阶仆役,都被严格限制在指定车辆或区域,严禁随意走动交谈。
魏纾的安车被护卫在队伍核心偏后的位置,前后左右皆有重兵。钱嬷嬷和孙嬷嬷轮流在车内伺候,青蘅与阿榕同乘一车紧随,韩药师的车驾则紧贴在后。这种密不透风的护卫,让魏纾稍微安心,却也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真正成为了漩涡的中心,一个移动的、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
车队沿着来时的官道,缓缓向北行进。深秋的原野一片萧瑟,枯草在寒风中起伏,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单调的辘辘声,与风过枯枝的呜咽、远处渭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更添旅途的寂寥与沉重。
魏纾靠在柔软的车厢内壁,闭目养神,脑中却飞快地梳理着昨夜至今的种种。小卉被抓,吹筒被缴获,证明了她的猜测和应对是正确的。但隐患远未消除。小卉只是最外围的棋子,那个“蒙面人”依旧隐藏在暗处,甚至可能就在这庞大的回銮队伍之中。椒房殿的百濯香……这个线索太刻意了,像是故意抛出来转移视线或制造混乱的。但无论如何,能将手伸进秋狩营地,并能驱使宫女行此险着,其能量和胆量都不容小觑。是芈八子吗?她有动机,也有能力。但如果是她,会留下“椒房殿熏香”这么明显的指向吗?还是说,是有人想嫁祸给早已空置的椒房殿,或者……嫁祸给某个与椒房殿有关联、却又不易被直接怀疑的人?
她还需要更多信息。
车队在午时前后,抵达了一处预先安排好的驿站进行休整用膳。驿站早已被清场戒严,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魏纾被直接引入驿站内最好的一间房舍休息,饭菜由韩药师和钱嬷嬷共同查验后送入。用膳时,嬴驷并未露面,似乎在与张仪、樗里疾等重臣商议要事。
短暂的休憩后,队伍继续启程。下午的行程比上午更加沉闷。天空的阴云愈发厚重,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申时刚过,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秋日的雷雨似乎正在酝酿。
“怕是又要下雨了。”钱嬷嬷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雨天路滑,只怕行程要耽搁。”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苍茫。官道迅速变得泥泞不堪,车马行进顿时缓慢下来,车轮不时陷入泥坑,需要人力推动或用马匹拖拽。郎卫们顶着暴雨,艰难地维持着队形和警戒,人马皆疲惫不堪。
嬴驷下令,在前方十里处有一处较大的亭驿,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那里避雨过夜。队伍在风雨中艰难跋涉,速度慢如蜗牛。雷声隆隆,电光偶尔撕裂昏暗的天幕,照亮雨中影影绰绰的车马人影,更添几分惶急与不安。
魏纾坐在车内,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雨声、马蹄践踏泥水声、以及士卒们偶尔的呼喝声,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恶劣的天气,疲惫的护卫,混乱的秩序……这无疑是再次下手的最佳时机。那个隐藏的敌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似乎也因外界的嘈杂和母亲的紧张而有些不安的胎动,低声安抚道:“别怕,宝宝,娘亲在。”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顿,伴随着拉车马匹的嘶鸣和车夫惊慌的呼喝,整个安车向一侧剧烈倾斜!魏纾猝不及防,身体撞向车厢壁,幸亏钱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抱住,才免于撞伤。
“怎么回事?!”钱嬷嬷厉声朝外喝问。
“回嬷嬷!左后车轮陷进深泥坑了!轴辘好像也卡住了!”车夫的声音在风雨中传来,带着焦急。
“快!找人推车!把公主的车先弄出来!”外面传来郎卫百夫长的指挥声。
很快,一群士卒冒着大雨围到车后,喊着号子开始推车。车身晃动,泥水飞溅,却因陷得太深,一时难以脱困。混乱中,护卫的队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松动和缝隙。
钱嬷嬷紧紧护着魏纾,孙嬷嬷则掀开车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雨水随风灌入,带着寒意。
忽然,一声凄厉的、不同于风雨声的马匹惨嘶从车队侧后方传来!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兵刃碰撞的声响!
“有刺客!保护大王!保护公主!”百夫长的怒吼穿透雨幕!
果然来了!魏纾的心猛地一沉。对方选择了这个最混乱、护卫最易分心的时刻发动袭击!目标是她,还是嬴驷?或者两者都是?
外面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兵刃交击声、呼喊声、马匹惊嘶声、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风雨雷声中,令人心惊肉跳。钱嬷嬷和孙嬷嬷已拔出短剑,一左一右守在车门两侧,面色凝重如铁。魏纾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车厢——这是特制的安车,车厢木板厚重,车窗窄小且装有栅栏,车门坚固,短时间内应能抵挡普通攻击。但若对方使用火箭或爆破之物……
袭击似乎来自侧后方的山林,数量不明,但显然都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利用大雨和地形发动了突袭,目标直指队伍中段的王驾和公主车驾!郎卫们反应迅速,立刻结阵反击,黑衣卫也从暗处现身,与刺客绞杀在一起。但雨水影响了视线和弓弩的威力,泥泞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战斗异常激烈胶着。
“公主勿慌,郎卫精锐,定能剿灭贼人!”钱嬷嬷沉声安慰,但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毕露。
时间在厮杀声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魏纾紧紧抓着车厢内的固定把手,指尖冰凉。她能听到箭矢偶尔射中车厢外壁的咄咄声,以及附近兵刃砍入人体的沉闷声响。浓烈的血腥味,开始透过车厢缝隙,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钻入鼻端。
突然,他们这辆安车附近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似乎是护卫的郎卫被解决了!紧接着,车门处传来猛烈的撞击和刀斧劈砍的声音!
“贼子敢尔!”钱嬷嬷怒喝一声,与孙嬷嬷对视一眼,孙嬷嬷猛地拉开一丝门缝,钱嬷嬷手中的短剑如毒蛇般刺出!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和兵器掉落的声音。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车门被砍得木屑纷飞!
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她这辆车!魏纾脑中飞速旋转。是调虎离山?主攻嬴驷,佯攻她?还是双管齐下?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必须先保住自己。
她目光扫过车厢,落在角落一个固定的小铜鼎上,那是用来暖手或焚香的。她迅速扯下狐裘,将铜鼎里的灰烬倒出,把狐裘塞进去,又拿出火折子——这是她以防万一,早就让青蘅备下的。咔嚓一声,火折子亮起微弱的火苗,她迅速将狐裘点燃。浸了油脂的昂贵狐裘迅速燃烧起来,冒出浓烟。魏纾将燃烧的铜鼎靠近车门缝隙,浓烟立刻从劈砍出的裂缝中向外涌去!
外面传来咳嗽和怒骂声,攻击为之一滞。钱嬷嬷和孙嬷嬷抓住机会,再次反击,又刺伤一人。
然而,袭击者显然也是亡命之徒,不顾浓烟,更加疯狂地劈砍车门,眼看车门就要被破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压过了风雨和厮杀声!伴随着一声雄浑的怒吼:“蒙骜在此!贼子受死!”
是蒙骜将军!他率领的骑兵前锋本应在队伍最前方开路,此刻竟及时回援了!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骑兵冲散了刺客的阵型,马蹄践踏,长矛突刺,惨叫声不绝于耳。围攻马车的几名刺客见大势已去,发一声喊,转身就想遁入山林。
“哪里走!”蒙骜暴喝,张弓搭箭,连珠三箭,箭无虚发,三名逃窜的刺客应声扑倒。其余黑衣卫和郎卫一拥而上,将剩下的刺客或斩杀,或生擒。
战斗迅速平息,只剩下风雨声和伤者的呻吟。车门被从外面打开,蒙骜浑身湿透,甲胄上沾满泥浆血水,宛如杀神,但见到车内安然无恙的魏纾(虽然被烟熏得有些狼狈)和持剑戒备的钱、孙二人,明显松了口气。
“未将护驾来迟,公主受惊了!”蒙骜抱拳,声如洪钟。
“将军及时来援,救命之恩,妾身感激不尽。”魏纾定了定神,放下手中已快燃尽的铜鼎,整理了一下仪容,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
这时,嬴驷也在张仪、樗里疾及大批郎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王袍亦有破损,脸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是经历了一番搏杀,但神色冷厉,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魏纾的车驾,见到她无恙,眼中的冰寒才稍融。
“大王!”魏纾见到嬴驷,眼中立刻浮起水光,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依赖。
嬴驷上前两步,握住她冰凉的手,上下打量:“可曾受伤?”
“妾身无事,多亏钱嬷嬷、孙嬷嬷拼死守护,蒙将军及时来援。”魏纾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大王您……”
“皮外伤,无碍。”嬴驷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向蒙骜,“情况如何?”
“回大王!”蒙骜肃然道,“刺客共计二十三人,皆黑衣蒙面,悍不畏死,用的兵器杂驳,但身手狠辣,似是豢养的死士。当场格杀十九人,生擒四人,均已服毒自尽,未留活口。我方郎卫阵亡七人,伤十五人;黑衣卫轻伤三人。王驾处遭遇十人强攻,已被击退。公主车驾处为十三人围攻,意图明确。”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刺客潜伏于前方山坳林中,似已等候多时,对天气及我方行程有所预判。”
又是死士!服毒自尽,断绝一切线索!嬴驷的脸色阴沉得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秋狩营地内的阴谋刚刚挫败,回銮途中便遭遇如此规模的死士袭击,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不惜暴露隐藏的力量,也要置魏纾于死地!甚至可能连他嬴驷的性命也一并算计在内!
“查!”嬴驷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给寡人查这些死士的来路!兵器、衣着、身体特征、任何可能的印记!还有,他们如何能预先埋伏在此?何人泄露行程?!”
“诺!”蒙骜、黑衣头领等人凛然应命。
风雨渐渐小了些,但天色已完全黑透。此地不宜久留,嬴驷下令,轻伤者简单包扎,阵亡者遗体妥善安置,车队迅速整理,务必连夜赶到前方亭驿。
魏纾的安车车轮被修复,在更多的郎卫重重护卫下,再次启程。经历了白天和夜晚的连续惊变,整个队伍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人人自危,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后半夜,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亭驿。这处亭驿比午间歇脚的那处要大许多,有高墙可守。嬴驷下令,所有人进驻亭驿,严加戒备,明日视天气和道路情况再定行止。
魏纾被安置在亭驿内最坚固的一处房舍里,外面层层设防。钱嬷嬷等人几乎不敢合眼,韩药师再次为魏纾诊脉,确认胎气虽有波动,但尚算稳定,只是心神耗损极大,需绝对静养。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和外面士卒巡逻的沉重脚步声,魏纾久久无法入睡。一天之内,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秋狩营地的阴谋尚可说是后宫阴私手段,而这途中的死士袭击,则已升级为你死我活的武力剿杀。对方的力量和决心,远超她的预估。
是谁?惠施在秦国境内能调动如此规模的死士吗?可能性有,但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便是邦交大患。那么,是秦国内部的人?谁最希望她和腹中的孩子消失?谁又有能力豢养如此死士,并能准确掌握王室行程?
芈八子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她脑海。此女心机深沉,在宫中经营多年,又与楚国势力有所勾连,若说她在宫外有些隐秘力量,并非不可能。而且,自己怀孕若生下公子,对她的儿子公子稷(未来的秦昭襄王)无疑是巨大的威胁。她有充分的动机,也有潜在的能力。
但证据呢?小卉口中的“椒房殿熏香”,死士的无从查起……一切都停留在猜测。
或许,该换个思路。对方越是急于杀她,越是说明她的存在,触及了某些核心的利益。除了后宫之争,她的存在,还妨碍了谁?魏国国内的某些人(如惠施)不愿见秦魏关系因她而有所缓和;秦国国内,是否也有人不愿见她这个魏女生下带有两国血脉的公子,从而影响未来的政治格局?甚至……张仪?她的某些见解,是否也无意中触及了这位纵横家的敏感之处?
念头纷杂,如乱麻般缠绕。魏纾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这步步杀机的深渊,仿佛没有尽头。
然而,当她的手再次抚上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顽强而规律的胎动时,一股不甘与倔强再次从心底升起。不,她不能倒下。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的目标,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能见到这个世界。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聪明。也要……开始考虑反击了。被动挨打,永远无法摆脱困境。或许,该利用这次袭击,在嬴驷心中埋下更明确的怀疑种子?或许,该设法与某些潜在的、并非完全敌对的力量,建立某种微妙的联系?
窗外的风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檐角残存的积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敲打着漫漫长夜。魏纾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回銮之路尚未结束,而咸阳宫中,等待着她的,恐怕是比旅途中的明枪暗箭,更加复杂诡谲的漩涡。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嬴驷在灯下,看着呈报上来的死士兵器碎片和衣物残骸,眼神幽深如古井。张仪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着什么。芈八子在遥远的咸阳宫中,是否也得到了消息?她又会作何感想?
秋狩惊变,回銮遇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咸阳宫,向着秦国的权力中心,扩散而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乌云之后,酝酿着雷霆万钧之势。而身处风暴眼的魏纾,她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决定着未来历史的走向。夜色深沉,前路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