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终究是落了下来,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敲打在殿瓦上沙沙作响,很快便连成了片,哗啦啦地倾泻下来,将咸阳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却也让某些动静在寂静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突兀。
章台宫正殿深处,那间只有嬴驷与少数心腹知晓的密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嬴驷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深沉难测。钱嬷嬷垂首立在下方,将那枚深青色碎布、以及她所闻到的异常气味、魏纾突发“急症”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禀报完毕。
嬴驷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那片碎布。布料寻常,但那上面沾染的、极其微弱的草木灰烬气味,却让他眉头紧锁。他将其凑近鼻端,仔细分辨。这不是宫中常用的任何一种熏香,也不像寻常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倒像是几种特定药草混合焚烧后留下的、略带辛辣的余韵。他虽不精医理,但久居上位,见识广博,隐约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似乎在某些涉及巫医或特殊药方的地方闻到过。
“陈太医的诊断,确是胎气受扰,并无大碍?”嬴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大王,陈太医确是这般说。施针后,公主便缓和下来,此刻已安睡。”钱嬷嬷答道,“然老奴愚见,公主发作时情状剧烈,与脉象所示,确有几分……不符。且这碎布与异味,出现得蹊跷。”
“蹊跷……”嬴驷重复着这个词,将碎布丢在案上,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黑衣头领,“你怎么看?”
黑衣头领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大王,属下方才已派人暗中查验偏殿。公主榻边及衣襟处,确残留有极微量特殊粉末,与钱嬷嬷所述异味来源一致。经初步辨认,粉末中含有艾草、柏叶、朱砂(微量)及另外两种难以立即辨识的植物灰烬。此混合物,非宫中常规药用或熏香所用。”
“朱砂?”嬴驷眼神一凝,“可是刘太医所给‘定惊丸’中之物?”
“粉末中朱砂含量极微,与‘定惊丸’中炼制过的朱砂形态不同,更像是……某种祭祀或巫祝仪式中,混合焚烧后的残留。”黑衣头领顿了顿,“且属下发现,偏殿窗棂一角,有极其新鲜的水渍溅落痕迹,与今日雨势方向不符,似是有人从外部短暂接近过,但痕迹已被雨水冲刷大半,难以追踪。”
嬴驷的眉头彻底拧紧了。碎布、不明粉末、窗外可疑痕迹、突发急症……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的绝非偶然。尤其是那疑似含有朱砂的粉末,与刘太医的“定惊丸”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刘太医那边,查得如何?”嬴驷问,声音里已带上了寒意。
“刘铭,年五十二,魏国安邑人士。”黑衣头领语速平稳地汇报,“其父曾任魏国下等医官。刘铭年轻时游学齐国,拜入名医扁鹊弟子一派门下,习得一手好医术,尤擅妇科。十五年前入秦,经人举荐通过考核进入太医署,因其谨慎寡言,医术扎实,渐受重用,五年前升为太医令丞之一。平日里深居简出,与同僚往来不多,亦未发现与朝中任何大臣过从甚密。家中有老妻及一子一女,子为咸阳城门卫戍卒,女已出嫁。表面看,并无异常。”
“魏国安邑人士……”嬴驷咀嚼着这个出身,“与魏国宫中,可有联系?”
“明面上无。但其妻弟,十年前曾在魏国大梁经营药材铺,后因故倒闭,举家迁入秦国栎阳,现以行商为生,主要经营……蜀地与秦地的药材贩运。刘铭与其妻弟一家,偶有书信往来,内容多为家常,未见异常。但近日,其妻弟曾托人送过一次药材至咸阳,其中部分普通药材进入了太医署常规采购渠道,但并未直接经刘铭之手。”黑衣头领的汇报细致到了极点。
药材……嬴驷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刘铭的背景看似清白,但魏国出身,以及妻弟经营药材生意这条线,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就变得格外刺眼。惠施若想通过太医署下手,刘铭这样一个谨慎低调、又有魏国背景、且负责魏纾孕期保健的太医,无疑是极好的切入点,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
“那‘定惊丸’,可验过了?”
“已暗中取出一粒验看。丸药本身确由朱砂、琥珀、远志等合制,与刘铭所述相符,未检出红茴香或其他明显毒物。但丸药外层包裹的蜜衣,成分略复杂,其中一味粘合剂,与偏殿发现的粉末中某种未能识别的植物灰烬,气味有相似之处,但无法确定关联。”
线索似乎很多,却又都模棱两可,无法直接指向任何人。碎布可能是魏纾自己衣物上的,粉末可能是某种无意带入或巧合,窗外痕迹可能是风雨所致,刘太医的背景虽有疑点却无实证……一切都可以解释为巧合或过度解读。但嬴驷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巧合。
“惠施老匹夫,手伸得够长。”嬴驷冷哼一声,“若真是他,这手段倒也阴损。借太医之手,用些不易察觉的慢毒或引发急症的药物,伪作意外……即便事发,也可推说是医术不精或药物反应。”
“大王,公主此番急症,若真是人为,其目的或许不止于伤害公主。”张仪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被召入密室,静静听着。“公主在此时出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秦魏之间必生嫌隙,甚至可能引发争端。这或许正是惠施,或者魏国国内某些不愿见秦魏关系缓和者,所乐见的。公主腹中胎儿若有闪失,大王震怒,更可能影响秦国东出方略。”
嬴驷眼中寒光更盛。张仪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魏纾的生死,此刻已不仅仅是后宫之事,更牵涉邦交国策。
“传寡人令。”嬴驷沉声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第一,偏殿所有侍从,包括青蘅、钱氏、孙氏,自即日起,一切言行加倍留意,但有异常,立捕严审。公主饮食、汤药,除原有三道查验外,增派黑冰台药师全程监督煎制,药材入库、出库、抓取、煎煮,每一环节皆需双人以上在场,签字画押。煎好之药,先由药师试尝,确认无误后,方可呈送公主。”
“第二,太医署刘铭,暂停其一切职务,暂拘于太医署别院,不得与外人接触。着他重新誊写为公主所开全部方剂,详细注明每一味药材产地、炮制方法、预期药效及可能不良反应。令太医署另选派两位资深太医,共同会诊公主脉案,重新拟定安胎方案。”
“第三,彻查太医署近三个月所有药材采购、入库、分发记录,尤其是与蜀地、魏地有关联的药材渠道。刘铭妻弟及其所有商业往来、人际关系,给寡人挖地三尺地查!”
“第四,”嬴驷目光转向钱嬷嬷,“你回去后,不必声张,暗中留意公主言行。她若再有任何不适,或提及任何可疑之人、之物,即刻来报。那片碎布,找个机会,放回原处相近但不显眼的位置,观察公主反应。”
一道道命令,冷酷而缜密地布置下去。嬴驷要用最强力的手段,将偏殿护成铁桶,同时也要将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大王,”钱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公主那边……若问起刘太医或药方更换之事,该如何应答?”
“就说刘太医家中突发急事,告假数日。为稳妥起见,大王特命两位更资深的太医共同为公主调理。”嬴驷淡淡道,“其余不必多言。”
“诺。”
众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执行。密室内,只剩下嬴驷与张仪。
“上卿,你如何看魏纾此人?”嬴驷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张仪,“此番‘急症’,是真是假?那碎布粉末,是她无意沾染,还是……有意为之?”
张仪沉吟片刻,缓缓道:“大王,此事有两种可能。其一,公主确遭暗算,那碎布与粉末是凶手不慎遗留或施展手段所留,公主急症为真,只是恰好被陈太医稳住。其二……”他顿了顿,“便是公主自导自演,目的便是引大王关注,借大王之力,清查身边隐患,或……嫁祸于人。”
“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
“臣……不敢妄断。”张仪谨慎道,“公主才智过人,若为自保,行此险招,并非不可能。且其对医药似有异于常人的留意,此前曾问及药效重叠之事。然,若真是她所为,其目的为何?仅仅是为了警示大王?那碎布与粉末从何而来?她如何能弄到那些特殊混合物而不被发现?这同样需要周密计划和渠道。”
嬴驷默然。这正是让他最为困惑之处。魏纾若有能力策划这样一场逼真的戏码,并准备好那些难以追踪的“道具”,那她的能量和心思,就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可怕。但若她真是受害者,那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也足够高明且狠毒。
“或许,”张仪补充道,“真相介于两者之间。公主可能确实察觉了某些不妥,比如汤药有异,或身边人有疑,但苦无证据,也无法直接向大王言明。于是,她便顺势制造了这场‘急症’,留下些模糊的线索,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将大王的注意力引向正确的方向。至于那些粉末碎布,可能是她利用身边有限之物,仓促间布置,故显得粗糙而难以追溯。”
这个解释,似乎更接近嬴驷的直觉。他想起魏纾那日殿前献策的冷静,以及后来表现出的顺从与依赖。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但也未必有能力布下太过精密的局。这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的智慧,更像她的风格。
“寡人倒希望她是后者。”嬴驷缓缓道,“至少说明,她知道该依靠谁。”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但无论真相如何,有人将手伸到了寡人的后宫,伸到了王嗣身上,便是死罪。上卿,魏国那边,给惠施找的‘事’,可以再添几把火了。还有,暗中查查,后宫之中,还有谁,可能与魏国那些魑魅魍魉有牵连。”
“臣,遵旨。”张仪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王这是要借机清洗了。无论目标是魏国的暗桩,还是后宫内其他不安分的势力,这场由一碗汤药引发的风波,注定不会轻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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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魏纾“昏睡”了约一个时辰后,“悠悠转醒”。她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迷茫。青蘅和孙嬷嬷一直守在旁边,见她醒来,连忙上前。
“公主,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青蘅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后怕。
魏纾微微摇头,声音细弱:“好多了……只是浑身无力。方才……真是吓到我了。”她目光看向孙嬷嬷,“多谢嬷嬷及时扶住我。”
“此乃老奴本分。”孙嬷嬷应道,目光仔细打量着魏纾的神色。
“陈太医开了方子,已命人去煎了。”青蘅端来温水,“公主先润润喉。”
魏纾就着青蘅的手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的药……今日的安胎药,是不是还没用?”
“公主突发不适,之前的药已耽搁了。陈太医新开的方子,正在煎着。”青蘅答道。
“刘太医呢?他今日不是该来请脉?”魏纾又问,语气自然。
孙嬷嬷与青蘅交换了一个眼神。孙嬷嬷上前一步,按照嬴驷的吩咐答道:“回公主,刘太医家中忽有急事,已向太医署告假。大王体恤公主,特命太医署另选派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太医,从今日起共同为公主请脉调理,以确保万全。”
“家中急事?”魏纾眉头微蹙,露出些许担忧,“可严重?刘太医一向稳妥……不过,大王安排,自是周全。有劳两位嬷嬷费心转达我的谢意。”她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多问,转而关切起新药方来。
她这般反应,落在孙嬷嬷眼中,并无明显破绽。公主对刘太医的关心符合常理,对大王安排的接受也显得恭顺。
不久,钱嬷嬷回来了,神色如常,带回了大王关怀的口谕,并亲自监督着新煎好的汤药呈上。这一次,送药来的除了青蘅,还有一位面目陌生、气质沉静的中年女子,钱嬷嬷介绍说是大王新派来的药师,姓韩,日后公主的汤药皆由她最后查验。
魏纾看着那碗热气腾腾、气味与往日略有不同的汤药,又看了看那位目光平静却隐含锐利的韩药师,心中了然。嬴驷的反应比她预期的还要快,还要彻底。刘太医被控制了,她的用药被上了最严格的保险,监视也更严密了。
她不动声色地喝下汤药,向韩药师道了辛苦。韩药师默默行礼退下。
接下来的两日,偏殿仿佛被罩上了一个透明的、却无比坚固的罩子。一切按部就班,却又透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肃穆。新来的两位太医每日轮流请脉,态度恭谨,用药极为保守。韩药师几乎寸步不离煎药的小厨房。钱嬷嬷和孙嬷嬷的巡视也更加频繁。
魏纾表现得异常安静配合,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榻上休养,看看书,或者对着那匹玄青锦缎出神,偶尔会流露出对刘太医“家事”的淡淡关心,但绝不多问。她似乎在专心养胎,对外界的变化漠不关心。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止。第三日傍晚,钱嬷嬷在整理魏纾衣物时,“无意中”将那片深青色碎布,落在了魏纾妆台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位置隐蔽,但若刻意寻找或打扫,不难发现。
魏纾在钱嬷嬷离开后,独自对镜梳理长发时,目光“恰好”瞥见了那抹熟悉的青色。她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梳头,仿佛并未看见。但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又过了一日,青蘅在擦拭妆台时,“发现”了那片碎布,惊讶地呈给魏纾。“公主,这布片……似乎是您之前那件深青内衬袖口上脱落的线边?怎会落在这里?”
魏纾接过碎布,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回忆的神色:“许是那日不适,更衣时不小心勾落了吧。不是什么要紧东西,扔了便是。”她随手将碎布递给青蘅,仿佛那真的只是一片无用的垃圾。
青蘅依言处理掉了碎布。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钱嬷嬷眼中。公主的反应,自然到近乎无懈可击。看到碎布时那一瞬的停顿,可以理解为意外或回忆;随手丢弃,也符合她对“无用旧布”的态度。没有惊慌,没有探究,没有试图隐藏或追问来源。
消息传回嬴驷那里,他沉吟了许久。魏纾的反应,似乎佐证了张仪“介于两者之间”的猜测——她可能察觉了什么,但不愿或不敢深究,选择了顺势而为,将难题抛给他这个秦王。这种“依赖”和“识趣”,让他心中的疑虑稍减,但警惕并未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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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别院,被软禁的刘铭,日子并不好过。他被迫一遍遍誊写药方,回答各种细节问题,虽未被刑讯,但那无声的压力和与外界隔绝的处境,足以让这个一向谨慎的老太医心神不宁。他试图辩解,声称自己对公主绝无二心,用药皆本于医理,但无人听他多言。
与此同时,黑冰台对太医署和刘铭妻弟的调查,正以惊人的效率展开。一份份密报呈送到嬴驷案头。
“太医署近月药材入库记录,有三次批次,标注为‘陈仓旧存’的当归与白芍,成色与份量略有出入,疑似被以次充好或中途调换,但经手药吏称乃仓储自然损耗,难以追责。”
“刘铭妻弟周奎,于两月前曾接待一名自称来自魏国大梁的药材商,该商人与周奎有过短暂密谈,内容不详。此后周奎曾向太医署一位负责药材初筛的低级医佐赠送过价值不菲的蜀锦,该医佐与刘铭并无直接往来,但经手过公主方剂中部分药材的初次分拣。”
“偏殿发现之不明粉末,其中未能辨识的两种植物灰烬,经多名老药师会认,疑似为南方沼泽地带罕见的‘鬼茴香’及‘迷心草’的根茎焚烧物。此二物混用,微量可致人短暂心悸、幻视、腹痛,症状与公主当日急症相似。其灰烬气味特殊,但若混合艾草、柏叶等常见物焚烧,可掩盖大半,仅留余韵。”
“陈太医回忆,当日为公主施针时,曾隐约嗅到一丝异于熏香的甜腥气,但当时专注于施治,未及深究。”
线索开始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有人可能通过贿赂太医署底层人员,在药材分拣环节做了手脚,将含有微量“鬼茴香”或“迷心草”成分的替代品,混入了魏纾的药材中。而刘铭,可能知情,也可能只是被利用。其妻弟周奎,则是关键的中介。
嬴驷看着这些密报,脸色阴沉如水。敌人的手段,果然隐蔽。若非魏纾机警(无论她是真受害还是假演戏),引发了这场调查,那些微量的毒物日积月累,后果不堪设想。
“周奎现在何处?”嬴驷冷声问。
“已秘密控制。但其咬定与那名魏国商人只是寻常生意往来,对药材之事一无所知。那名魏国商人,所用身份文牒系伪造,事后已不知所踪。”
“继续审。撬开他的嘴。”嬴驷的命令简洁而残酷,“太医署所有涉事人员,无论职务高低,一律收监严查。凡有可疑往来,一律深究。”
一场无声的清洗,在太医署和相关的药材渠道中展开。血腥味开始弥漫,但都被牢牢控制在黑暗之中,未曾波及到前朝后宫的表象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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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魏纾,在偏殿看似平静的休养中,正通过青蘅极其隐晦的反馈和自身的观察,拼凑着外界的零碎信息。刘太医被控制后未再出现,新太医用药极为谨慎,韩药师的严格监督,钱嬷嬷偶尔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嬴驷已经动手,并且似乎挖到了一些东西。
悬在头顶的利剑,暂时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握住了。但她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惠施一击不成,未必会罢休。后宫之中,那些因她怀孕和“得宠”而嫉恨的眼睛,也依然存在。
她轻轻抚摸着日益沉重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踢动。距离生产,还有不到四个月。这四个月,将是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关头。她必须利用嬴驷此刻的重视和保护,同时,也要为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做更长远、更隐秘的打算。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惨淡的夕阳穿透云层,照射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泛着冰冷的金光。偏殿内,炭火重新烧得旺旺的,魏纾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虚空之中,深邃而坚定。
风暴的第一轮冲击似乎过去了,但更大的波澜,或许正在远处酝酿。而她,已别无退路,唯有在这波涛汹涌的咸阳宫中,继续前行,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