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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生之魏纾

章台宫偏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滞重。魏纾知道,昨夜那场危险的隔窗对话,绝不可能瞒过嬴驷的耳目。她在赌,赌嬴驷暂时还需要她这面“镜子”,赌他更想利用她来钓出更大的鱼。

  她照常起身,由青蘅服侍梳洗。铜镜中映出的面容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青蘅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但魏纾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她为自己绾发时,指尖比平日更凉几分。

  “公主,今日气色似乎不佳。”青蘅的声音平稳无波。

  “无妨,昨夜睡得浅了些。”魏纾淡淡道,目光掠过镜中青蘅低垂的眼睑,“或许是…思乡了。”

  青蘅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支玉簪稳稳插入发髻。

  早膳过后,魏纾铺开竹简,却并未继续书写《强弱论》。她知道,此刻任何落于文字的东西,都可能被过度解读。她只是执笔静坐,仿佛在凝神构思,实则内心在飞速盘算着魏使须贾今日可能的表现,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咸阳宫,大殿。

  百官肃立,气氛庄重而微妙的紧绷。嬴驷高踞王座之上,玄衣纁裳,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神,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张仪立于文臣首位,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从容。

  “宣,魏国使臣须贾上殿——”寺人尖细的唱喏声打破沉寂。

  须贾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着符合使臣礼仪的步子,沉稳地走入大殿。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眼神灵活,此刻努力做出不卑不亢之态。

  “外臣须贾,奉我王之命,参见秦王陛下。”他依礼参拜,声音洪亮。

  “魏王遣使而来,所为何事?”嬴驷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须贾再拜,朗声道:“回秦王,外臣此来,一为重申魏秦之好,贺大王新得佳偶,我魏国公主纾,温良贤淑,望能侍奉大王左右,绵延后嗣,永固邦交。”他先抛出和亲的幌子,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嬴驷未置可否,只道:“魏王有心了。”

  须贾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其二…外臣近日听闻,楚军于边境异动频繁,似有不轨之心。我王心系秦楚边境安宁,特命外臣前来探问,若秦有需,我魏国愿秉持盟约,与秦共御外侮。”这话说得漂亮,既是示好,也是试探秦国对楚国的态度和军事实力,更暗含了魏国在此事上可以左右逢源的潜在威胁。

  张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来了。

  嬴驷尚未开口,张仪已踏前一步,拱手道:“大王,臣有奏。”得到嬴驷默许后,他转向须贾,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须子大人多虑了。楚军不过例行操演,何劳魏王挂心?我大秦锐士,枕戈待旦,莫说区区楚军,便是…”他目光扫过须贾,意有所指,“便是有些许宵小之辈妄图趁火打劫,我大秦亦能雷霆扫穴,顷刻间令其灰飞烟灭。”

  他语气平和,话语间的锋芒却如出鞘利剑,直指魏国可能存在的“趁火打劫”之心。

  须贾脸色微变,强笑道:“张子言重了。我魏国与秦乃姻亲之邦,同气连枝,岂会有他念?只是担忧楚人狡诈,恐秦猝不及防…”

  “不劳魏国担忧。”张仪打断他,语气转冷,“秦楚之事,我王自有圣断。倒是魏国…近日与楚国使臣往来密切,不知又在商议何事?莫非是在筹划,如何与我大秦这‘姻亲之邦’共御…呵呵。”他冷笑两声,未尽之语比直接指责更令人难堪。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众臣皆屏息凝神。张仪这是直接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魏国首鼠两端的行为摆在了明处。

  须贾额角渗出细汗,他没想到张仪如此咄咄逼人,且情报如此精准!他急中生智,连忙躬身道:“张子误会!绝无此事!我魏国对秦之心,天地可鉴!那些往来…不过是,不过是寻常邦交,绝无针对秦国之意!”他偷眼觑了一下王座上的嬴驷,见对方面无表情,心中更是惴惴。

  他知道,不能再纠缠于楚国之事了,必须抛出另一个话题,转移视线,同时也完成魏王交代的另一项任务——试探那位魏纾公主的现状和影响力。

  “外臣…外臣临行前,我王再三嘱咐,公主年幼,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秦王陛下海涵。”须贾语气变得恳切,带着几分“娘家舅”的担忧,“公主在魏宫时,颇得我王宠爱,性子难免…单纯直率了些。若她言语有何冲撞,或有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万望大王念在她年少,且关乎两国邦交,多加包容。”

  这话听起来是替公主求情,实则是将魏纾可能存在的“异常”行为,归结为“年少单纯”、“被宠坏”,预先埋下伏笔,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秦王对魏纾的态度究竟如何?她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是否已经引起秦王的注意或不满?

  一直沉默的嬴驷,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冕旒,带着一种莫测的意味:“魏王多虑了。魏纾…甚合寡人心意。她性情率真,见解…独特,寡人觉得,甚好。”

  “独特”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满朝文武,包括张仪,心中都是一动。大王此言,是真心赞赏,还是反讽?抑或是…某种信号?

  须贾更是心头巨震!秦王非但没有厌弃,反而用了“甚合心意”、“甚好”这样的词语!这完全超出了魏王的预料!难道那位公主,真的有什么非凡手段,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这位以精明冷酷著称的秦王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原本准备好的,关于“若公主行为不当,魏国愿另派宗室女以示诚意”之类的后续说辞,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如此…如此甚好!外臣…外臣替我王谢过大王!”须贾只能连连躬身,后背却已惊出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这位身处秦宫的公主,恐怕不再是他们可以轻易掌控或舍弃的棋子了。她的价值,或者威胁,可能远超想象。

  嬴驷将须贾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使者远来辛苦,退下歇息吧。明日寡人设宴,为使者接风。”

  “谢大王!”须贾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步伐略显仓促。

  朝会继续商议其他国事,但许多人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场关于魏国公主的短暂对话上。

  散朝后,嬴驷并未立刻返回章台宫,而是与张仪转入一处暖阁。

  “看来,魏王对他这个女儿,很是关心啊。”嬴驷摘下冕旒,露出锐利的眼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张仪沉吟道:“须贾今日之言,前半部分乃是试探我秦楚虚实,后半部分则全然围绕魏纾公主。其背后,恐非仅仅是‘关心’二字。臣怀疑,魏国可能已听闻些许风声,关于公主的…‘不凡’。”

  “寡人也是如此想。”嬴驷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那个传递消息的内应,查得如何?”

  “已有眉目,是永巷一个负责采买的老宦官,与魏国有些渊源,但接触公主之事,似乎并非受他直接指使,背后应还有人。臣已命人暗中监视,放长线,钓大鱼。”

  “嗯。”嬴驷点头,“至于魏纾…她昨夜的反应,倒是谨慎。”

  “公主并未与窗外之人深谈,回答亦是模棱两可,既未背秦,亦未绝魏。”张仪分析道,“此女心智,确实非同一般。”

  “她越是不凡,寡人越要看看,她究竟能在这漩涡中,走出怎样一条路。”嬴驷转身,目光灼灼,“上卿,依你之见,寡人是否该让她…更深入地参与进来?”

  张仪心中一震,明白嬴驷这是要进一步将魏纾推到台前,既是利用,也是考验,更是将她牢牢绑在秦国的战车上。他略一思索,躬身道:“臣以为,或可让她知晓部分无关紧要的朝议,观其反应,析其见解。或许,真能有意外之获。”

  “准。”嬴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便让她,也听听这天下风云吧。”

  当日下午,魏纾正在偏殿对着竹简出神,青蘅进来禀报:“公主,大王遣人送来一些近日朝议的摘要,言公主若有兴趣,可阅览。”

  魏纾心中猛地一跳!来了!嬴驷果然有了动作。这看似是恩宠,是信任,实则是更进一步的试探和卷入。她若看了,便等于默认参与秦政;若不看,则显得心虚或有异心。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呈上来。”

  那是一卷不算厚的竹简,记录了今日朝会上与魏楚相关的主要争论,尤其是张仪与须贾的交锋,以及嬴驷最后那句关于她“甚合心意”的评价。内容客观,未加评论。

  魏纾仔细看完,心中已然明了。嬴驷这是在告诉她,她昨夜的行为他知道,魏使的来意他也清楚,他甚至将魏使对她的“关切”原封不动地摆在她面前。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带着诱惑的邀请——舞台已经为你搭好,接下来,看你如何表演。

  她放下竹简,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树叶。秋风渐起,已有凉意。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被动地书写《强弱论》了。她必须更主动地介入,在嬴驷划定的范围内,展现自己的价值,同时,也要开始为自己筹划真正的退路——或者说,一条能让她在这个时代真正立足,甚至影响历史进程的道路。

  那个隐藏在宫中的“内应”,魏国使臣须贾,乃至态度暧昧的芈八子,都可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

  她回到案前,铺开新的竹简,沉吟片刻,落笔写下的不再是宏观论述,而是一封简短却意图明确的“谢恩表”,感谢秦王告知朝议,并委婉提及,若大王垂询,妾身或可对魏楚之事,提供些许浅见。

  她要将自己,正式推到这战国纷争的前台。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她已无路可退。

  章台宫的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吹过宫墙,带着肃杀的气息,也带着变革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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