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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真面

毒理共鉴

档案室内,时间仿佛被低温凝冻。顾晏蜷在狭窄的排风管道中,呼吸压至最轻,指尖扣着那枚齿轮方盒。金属的寒意穿透战术手套,直抵神经,像黑暗中某种活物的冰冷注视。

“顾队……”苏晓晓压抑的颤音从微型耳机传来,“他们在门口增加了布防,四个,都配有非制式枪械。”

“按预案,检索第七排。”顾晏的指令短促清晰,同时撬开方盒。

盒内没有预想中的纸质名单,只有一张边缘泛脆的纸条,和一枚更小的、刻着罗马数字“VII”的黄铜齿轮。

纸条上是李国华科长标志性的、因急促而越发凌乱的笔迹:

「齿轮VII指向坐标:第七列档案架,第三层,‘98江州医学院特殊感染事件(封存)’。物理密钥在周明宇的旧式听诊器谐振腔内。——李」

“坐标确认。第七列,第三层。”顾晏立刻传递信息,声音压缩在气流中。

苏晓晓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走向档案室深处。指尖掠过编号,最终停在目标卷宗前——厚重的牛皮纸袋,封条上盖着“绝密/永久封存”的暗红色印章。

就在她指尖触到卷宗的刹那,一个身影无声地贴了过来。

“小苏,加班查旧档?”档案室管理员老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过于熟稔的黏腻感,“这份……可是上了特殊名单的。”

苏晓晓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但她没回头,只是晃了晃手中顾晏事先签署的、权限级别最高的调阅单:“紧急案情关联,王师傅。顾队特批。”

“顾队的批条啊……”老王拖长了语调,手却突然按在了卷宗袋上,“可惜了,他现在的处境,怕是签什么都不好使了。”

苏晓晓猛地转身,对上老王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王另一只手悄然按上了后腰,“今晚这档案室,有些东西不该出去,有些人……也不该再出去。”

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里又走出两名穿着内勤制服、但步伐姿态明显受过战术训练的“警员”,封住了退路。

几乎在对方肌肉绷紧的瞬间,顾晏从他们头顶的管道破口处纵身跃下!

坠落的黑影伴着碎裂声砸倒一人。顾晏落地翻滚,手中的齿轮方盒已如钢镖般砸中另一人面门,在惨叫声中碎裂,细小的齿轮零件四散飞溅!

“走!”顾晏低吼,一把抓起尚未反应过来的苏晓晓和那个厚重的卷宗袋,撞向最近的侧门。

枪声在身后炸响!子弹击打在金属档案柜上,迸出刺目火星。顾晏回手甩出从管道带出的、锈蚀的金属支架,精准砸灭廊灯,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小段走廊。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两人冲进消防通道。顾晏扯断墙上的灭火器软管,高压干粉喷涌而出,形成一片呛人的白色屏障。

“地下二层!废旧车辆处理通道!”顾晏语速极快,那是他卧底时期摸清的、市局大楼少数未被纳入标准安防图纸的隐秘出口。

一路狂奔,身后是纷沓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呼喝。苏晓晓怀抱着卷宗袋,肺叶灼痛,却一步不落。

地下二层弥漫着机油与铁锈的浓重气味。顾晏撬开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锈蚀铁门,里面堆满废弃的办公家具。他挪开一个旧文件柜,露出后面墙体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往相邻老旧车库的暗道。

“快!”

两人挤过弥漫着灰尘的狭窄缝隙,跌入隔壁空无一人的废弃车库。一辆发动机盖敞开的旧款警车停在那里。顾晏扯开方向盘下的线路板,指尖翻飞,几秒后,引擎发出沉闷的咳嗽,继而运转起来。

“上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旧警车撞开车库摇摇欲坠的卷帘门,冲入城市深夜冰冷的街道,将追兵与市局大楼抛入身后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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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迷宫般的老巷中,沈砚的肺部像破风箱般拉扯着。身后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时远时近,枪声偶尔撕裂寂静,打在青砖墙上,碎石四溅。

他紧握着掌心那枚染血的金属存储器——周明宇用最后的体温和生命传递的“火种”。不能停,更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口,前方巷子尽头,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驶过。

没有时间权衡。沈砚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巷口,拉开后车门扑了进去,声音因剧烈喘息而破碎:“开车!快!”

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一愣,透过后视镜看到沈砚苍白的脸和巷口晃动的黑影,本能地踩下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师、师傅……甩掉后面的人,去哪都行。”沈砚靠着座椅,胸腔剧烈起伏,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伸缩警棍——顾晏之前塞给他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巷口,沉默地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岔路,速度平稳却路线刁钻,显然对这片老城区熟稔至极。

几分钟后,确认后方暂无追兵,司机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市井的沉稳:“小伙子,惹上硬茬子了?”

沈砚缓过一口气,警惕未消,只含糊道:“查点旧事,挡了别人的道。”

司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鸣和老旧悬挂的吱呀声。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沈砚疲惫的视网膜上拖出模糊的色带。

忽然,司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砚说:“这世道,查旧事……不容易。十年前,我也拉过个常跑江州医学院那边的女客,看着像搞研究的,总愁眉不展。有一回,她好像特别激动,打电话说什么‘陈教授的数据链终于补上了’‘曙光’什么的……唉,记不清喽。”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撞!他强迫自己声音平稳:“那位女客,常去哪?”

司机想了想:“常在一个叫‘晨光’的咖啡馆门口下。就医学院老校区对面那家,有些年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沈砚立刻用仍在发颤的手指操作手机。地图显示,“晨光咖啡馆”仍在营业。

“去那里。麻烦您了。”

出租车悄然停在“晨光咖啡馆”斜对面不起眼的阴影里。沈砚付了钱,郑重道谢,迅速没入咖啡馆门口投下的昏暗光晕中。

咖啡馆内灯光温暖,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与门外的危机仿佛两个世界。沈砚选了最角落、背靠实墙的位置,点了一杯浓缩咖啡,然后才拿出那枚存储器,连接上自己的加密平板。

数据读取。

一份名单跃然屏上。标题冷峻:「‘内务清理’关联人员备案(非正式)」。下面罗列着十几个名字、部门、以及简短的“可控性评估”。其中一行被加粗标红:

张启明 - 局长办公室 - 评估:核心枢纽,代号“钟表匠”。权限:全系统数据审查与销毁,人事安排干预,紧急行动否决。备注:忠诚度经三次压力测试确认,可执行最高级别‘静默’指令。

紧接着是一段音频文件。点开,李国华科长那熟悉的、带着浓重烟嗓的声音流出,背景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在某个狭小空间内秘密录制:

「……我是李国华。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张启明,就是‘钟表匠’。他利用局长权限,系统性地抹除、篡改所有与‘觉醒者’及其前身‘零号计划’相关的报案记录、物证链和内部调查报告。陈敬夫妇的案子只是开始……过去十年,至少七起关联‘事故’或‘自杀’,都有他亲手签批的‘不予立案’或‘证据不足’结论。我的上线周明宇知道更多,但他太谨慎……我只能拿到这份基础名单。扳倒他,需要铁证,直接证据……我怀疑他手里有一份‘觉醒者’早期核心成员的生物识别备份,就藏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就藏在……他绝对信任的地方……」

录音戛然而止。

沈砚盯着屏幕上“张启明”三个字,一股混合着愤怒、寒意与尘埃落定的悚然席卷全身。所有不合理之处瞬间贯通——为何父亲案子石沉大海,为何林晚案阻力重重,为何他们的每一步仿佛都被预判。

原来阴影的源头,一直端坐在灯光最盛处。

手机震动,顾晏的加密线路接入。

“沈砚,位置安全?我们脱身了,拿到了李国华藏的东西,是一份指向医学院旧案的卷宗。”顾晏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紧迫。

“我安全。‘钟表匠’是张启明。”沈砚的声音异常平静,将名单和录音关键信息简述。

通讯那头有短暂的、压抑的吸气声。“……明白了。你现在在哪?”

“晨光咖啡馆。当年林晚可能与赵教授接头的点。我需要找出她最后可能藏证据的位置。”

“我们二十分钟内到。保持警戒,张启明现在可能已经知道名单暴露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砚的目光落在咖啡馆略显陈旧的装潢上,忽然起身,走到吧台。老板是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正在擦拭咖啡杯。

“老板,打听个事。大概十年前,有没有一位姓林的女士常来?可能……会和一位姓赵的教授见面?”

老者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看了看沈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林小姐……和赵先生啊。记得。他们总坐那个靠窗的卡座。”他指了指沈砚刚才位置旁边,“讨论事情声音很轻,但看起来……很严肃,也很焦虑。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

“最后一次见面,您有印象吗?”

老者叹了口气:“印象很深。那天雨很大。他们好像争论得很厉害,赵先生非常激动,林小姐一直在哭……后来赵先生先走了,林小姐一个人坐了很久,走的时候,魂不守舍的,落下了一个笔记本。我想追出去,她已经不见了。”他弯腰,从吧台下方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用塑料膜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皮质笔记本,“我一直收着,觉得……应该还给真正需要它的人。你是……陈教授的儿子吧?眉眼很像。”

沈砚的心脏重重一跳。他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及温润的旧皮革。“您认识我父亲?”

“陈教授偶尔也来,是个很好的人。”老者眼神悠远,“可惜了。这笔记本,或许能帮到你。”

沈砚回到座位,快速翻阅。笔记本是林晚的研究随笔兼日记,记录了大量艰深的神经电生理学公式和实验设想,夹杂着片段式的个人情绪。翻到最后几页,字迹越发潦草:

「…赵证实了,‘迁移’必然伴随宿主原有意识的崩解,所谓‘永生’是建立在谋杀之上的骗局!他要公开一切…太危险了!」

「…他们发现了!赵被带走了!我该怎么办?证据…证据必须分开藏匿,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最后的机会。原始数据备份和‘普罗米修斯’的真实身份证据,我放在了唯一绝对安全、也只有‘他’能想到的地方…父亲当年带我认过的‘秘密基地’…钥匙,在回忆里。」

日记在此处断绝。

“秘密基地…钥匙在回忆里…”沈砚喃喃重复。父亲带林晚认过的?林晚的父亲?他的目光落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铅笔轻浅勾勒的简笔图案——一个老式双目光学显微镜的侧面轮廓。

江州医学院!老校区!父亲早年曾在那里兼任教授,林晚是那里的学生…那个旧实验室!

就在这时,顾晏和苏晓晓的身影出现在咖啡馆门口,带着夜风的寒气与紧绷的气息。

“有什么发现?”顾晏迅速坐到沈砚对面,目光扫过那个旧笔记本。

沈砚将笔记本推过去,指着那个显微镜图案和最后的日记:“林晚把最终证据,藏在了江州医学院老校区的某个特定实验室。‘钥匙在回忆里’——可能是指只有她和赵教授,或者我父亲才知道的开启方式。”

苏晓晓看着那个图案,忽然低声说:“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见过一张老照片,背景里好像就有这么一个老式显微镜…照片背面写着‘江医病原楼,407’。”

病原楼407。一个坐标浮出水面。

顾晏眼神锐利如刃:“张启明现在一定在动用一切资源搜捕我们,并销毁所有潜在证据。去医学院的风险极高。”

“但那里可能是唯一能拿到直接指证张启明、甚至‘普罗米修斯’的铁证的地方。”沈砚的声音很轻,却毫无退意,“也是赵教授和林晚用命守护的终点。”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恐惧仍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就去。”顾晏站起身,将旧警车的钥匙握在掌心,“趁张启明的网还没完全收拢之前。”

他们推开咖啡馆的门,踏入越发深沉的夜色。城市灯火阑珊,而遥远的江州医学院老校区,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待着最终的揭秘,或是吞噬。

棋盘已至中盘,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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