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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齿轮低语

毒理共鉴

安全屋藏匿在老城区一栋废弃钟表行的地层之下。推开那扇虫蛀的木质柜台,一道陡峭的水泥阶梯伸向黑暗,扑面而来的是凝固的机油、陈年纸张与地下潮气混合的、属于被遗忘时间的气味。

“我卧底的最后七个月,在这里整理了‘觉醒者’三分之一的黑色档案。”顾晏按亮壁挂应急灯,昏黄光线吝啬地铺开,照亮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囚笼——生锈的铁架上,牛皮纸档案袋如墓碑般林立,标签上是触目惊心的手写体:「‘零号计划’活体神经耐受性实验记录(1989-1992)」「江州安定医院‘非正常死亡’患者脑组织采样报告」「灵长类意识嫁接初期观察日志(绝密)」……

每一个标题,都像一扇通往地狱的门缝。

“‘觉醒者’的胚胎,”顾晏从铁架顶端拖下一个积尘的金属箱,“起源于战后某个被抹去的跨国研究项目。一群信奉‘人类强制进化论’的极端学者,利用冷战时期遗留的灰色科研数据进行地下人体实验。陈敬夫妇当年触到的,可能不止是意识控制的边界,更是这个组织最原始的、沾满血污的脐带。”

箱盖开启,里面是几本边角卷曲的卧底笔记,和一叠用橡皮筋捆扎的泛黄照片。照片上,白大褂们围在无影灯下的手术台旁,背景墙上模糊的徽标——双蛇缠绕的基因链——与陈敬研究所早期的标志,存在令人不安的镜像关系。

“这是……”沈砚抽出一张照片,指尖微颤。画面角落,一个年轻女子怀抱文件夹侧身而立,清晰的侧脸轮廓——是二十岁出头的林晚。

“林晚不仅是陈敬的得意门生,”顾晏的声音沉入冰层之下,“更是‘觉醒者’嵌入研究所的活体监视器。但她后来似乎……动摇了。这也是她必须被清除的原因。”

沈砚翻开卧底笔记。顾晏的字迹凌厉如刀锋,勾勒出“觉醒者”的三层架构:顶端是代号“普罗米修斯”的决策核心;其下分立“工匠”(技术攻坚)、“清道夫”(物理抹除)、“信使”(情报织网)三条支脉。笔记边缘,反复出现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幽灵代号——“钟表匠”。

备注写道:“负责系统性销毁组织早期罪证。每次行动后,习惯性留下一枚定制齿轮徽章作为……签名?”

“‘钟表匠’的身份?”沈砚抬眼。

“从未现身。”顾晏摇头,“只在高层加密通讯的碎片中出现,像是组织自身的免疫系统。但所有经他处理的档案,最终都会出现同一枚徽章。”

笔记中夹着一页褪色素描:一枚精密的黄铜齿轮徽章,边缘镌刻一行极小的拉丁文——“Tempus edax rerum.”(时间吞噬万物。)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木板被轻微压响的吱呀声。

顾晏瞬间将沈砚拉至身后,拔枪上膛的动作快如反射。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举着老旧手电筒,颤巍巍地走下阶梯。

“顾、顾警官?是……是我。”

光柱上移,照亮一张苍白稚嫩的脸——市局档案科那个总戴着厚重眼镜、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实习生,苏晓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顾晏的枪口未垂,声音里的警惕绷如钢丝。

“我……我跟着你们来的。”苏晓晓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我知道你们在重启陈敬教授的案子。我父亲……当年是那起案子的主办法医。他临死前留了东西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敢重新触碰这个案子,就把它交出去。”

她从褪色的帆布包里,捧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饼干铁盒,递向沈砚。

盒盖开启的瞬间,陈旧的纸张气味涌出。里面是一本边角浸着深色污渍的法医工作手册,以及——一枚躺在绒布上的、与素描完全一致的黄铜齿轮徽章。

“这枚徽章,”苏晓晓的眼眶瞬间红了,“是我父亲在陈敬教授的指甲缝深处提取到的微量附着物。他写进了初版报告,但上报后……被前局长亲手撕掉了那页,并警告他‘想活命就忘掉’。三个月后,我父亲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

沈砚拿起徽章。黄铜冰冷刺骨,边缘的拉丁铭文在指腹下凸起,像一道古老的诅咒。“你父亲的名字?”

“苏明哲。”

顾晏的瞳孔骤然收缩:“苏法医……当年他是唯一坚持‘现场有第三人活动痕迹’的人。他的补充报告被永久封存。”

苏晓晓用力点头,眼泪无声滚落:“我从十二岁就知道,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考进警校,拼命进档案科当实习生……都是为了等这一天。当我看到你们调阅陈敬案卷宗,就知道……火种还没灭。”

沈砚翻开苏明哲的法医手册。泛黄的纸页上,红笔圈出的段落触目惊心:「死者陈敬,左心室后壁发现单一、直径0.3mm的微型针孔,周围心肌组织有异常挛缩迹象。疑似于濒死期被注射未知促凝剂,成分分析与‘零号计划-神经抑制剂变体γ’高度相似。」

“神经抑制剂变体γ?”沈砚看向顾晏。

“‘觉醒者’早期人体实验的核心药剂之一,源于某个被终止的跨国军事科研项目。”顾晏的声音里淬着寒意,“这说明,陈敬夫妇不仅触及了意识控制的前沿,更可能直接拿到了‘觉醒者’起源的血证。所以他们必须被‘彻底消毒’。”

沈砚的手机在此刻震动。技术科同事发来加密信息:「沈博士,林晚公寓暗格硬盘已破解。内有一份名单,涉及近十年十四位‘意外身亡’的科学家及技术人员,每人名后均附有齿轮符号标记。已发送至您的安全终端。」

名单在屏幕上展开。沈砚的目光掠过那些名字,最终死死钉在其中一个上——赵立伟。父亲生前的挚友,国内神经科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五年前死于一场“电路老化引发的实验室爆燃”。

“赵教授……”沈砚的声音发紧,“父亲曾说过,他是唯一知道研究全貌的局外人。他承诺过,会替父亲守住最后的底线。”

顾晏迅速翻阅苏明哲的手册,指尖停在某一页:“这里提到,赵立伟在案发后第三天曾秘密联系苏法医,称有‘决定性证据’移交,但预约见面当日……赵的实验室发生‘意外’。”

“不是意外。”沈砚的眼神冷冽如刃,“这是名单,也是处决记录。”

苏晓晓忽然指向名单末端一个名字:“这个人……李国华科长,是我父亲在物证科的老上级。三年前因‘突发心梗’去世。但他去世前一周,曾悄悄对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齿轮又开始转了……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齿轮……”沈砚的指尖摩挲着徽章冰冷的齿痕,“‘钟表匠’的死亡通告。李科长当年,一定接触过‘钟表匠’的真实身份。”

顾晏快速翻至手册末页。那里有一张用铅笔草绘的示意图——市局档案室的平面图,其中一个老旧排风管道口被重点圈出,旁注一行小字:「齿轮藏于时间的夹缝。」

“档案室?”沈砚抬眼,“李科长利用职务之便,把证据藏在了警局内部?”

“但档案室有二十四小时监控,且‘觉醒者’的眼线很可能早已渗透。”顾晏眉头紧锁,“正面进入等于自投罗网。”

“我有办法。”苏晓晓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我在档案科三年,熟悉所有监控的三十七秒盲区周期,也知道备用钥匙的存放点。而且……”她翻动父亲的手册,指向一个被小心折角的名字——周明宇。旁注:「可托付。」

“周明宇法医,我父亲的生死之交。父亲说,他知道‘觉醒者’早期在警局内部发展线人的部分名单,但因恐惧报复,多年来选择缄默。”

顾晏眼神微动:“周法医……我归队后的首次创伤评估是他做的。他当时悄悄塞给我一剂高浓度肾上腺素笔,说‘卧底的后遗症,比枪伤更难熬’。”

“看来,我们并非孤军。”沈砚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苏晓晓负责打通档案室的路径;找到周法医,或许能揭开‘钟表匠’或‘普罗米修斯’面具的一角。”

顾晏果断点头:“分头行动。苏晓晓,你设法安全联系周法医,确认他的立场与风险;我和沈砚明面继续追查林晚案,暗中摸清档案室目前的守卫情况。”

三人迅速整理安全屋内的关键档案。苏晓晓将齿轮徽章小心收回铁盒,抱在胸前:“这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路标……我不会再弄丢。”

离开钟表行时,夜色已浓如墨汁。老城区稀疏的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投向不同的方向。沈砚望向身侧的顾晏,又回头看了眼消失在巷尾的苏晓晓,那压在肩头十年之久的、冰封般的孤寂,竟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们不再只是两个被追杀的人。在他们身后,站着苏明哲法医未寒的忠骨,站着赵立伟教授未能传递的火炬,站着李国华科长以死埋下的伏笔,站着周明宇法医沉默守候的真相。

一群时代的守墓人,在黑暗里为他们留下了断续的、却永不熄灭的路标。

“你说,”走向警局大楼的途中,沈砚轻声问,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夜中,“我们真能走到最后吗?”

顾晏抬头,望向办公楼零星亮着的窗口,那些光在夜里显得既温暖又脆弱。“必须走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却像钉入冻土的桩,“因为现在,我们脚下踩着的,已经是无数人用命铺出来的路了。”

苏晓晓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荡,清亮而坚定:“我父亲总说——正义或许会跛行,但它从不会停下脚步。”

回到市局,值班室的灯光通明。年轻警员抬头招呼:“顾队,沈博士,你们可算回来了!局长刚来电话,要求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林晚案专项分析会’,所有相关人员必须到场。”

沈砚与顾晏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局长是前局长一手提拔的亲信,此刻突然高调推进案件……

“知道了。”顾晏神色如常,“技术科那边进展如何?”

“还在破解林晚电脑的最后一个加密分区,据说发现了大量往来邮件,指向一个海外服务器。”

走向技术科的路上,沈砚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撞击。潜入档案室的行动必须尽快,而明天的分析会,极可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审判台。

但此刻,他的掌心不再冰凉。

那里攥着的,不仅是U盘里未解的谜题,还有苏晓晓交付的铁盒,有父亲与赵教授未竟的托付,有顾晏肩头尚未凝结的血迹,以及黑暗深处,那些沉默守望了十年、只为等待这一刻曙光的——所有亡魂的注视。

这场始于十年前血案的迷宫,出口的光,正第一次真正照进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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