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慈悟郎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泛黄的纸页边缘被磨得有些毛边,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潦草。
他抬眼看向蹲在檐下的善逸,少年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期盼与忐忑。
“嗯。”桑岛慈悟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将信笺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善逸泛红的眼角,“是照月那丫头的笔迹,错不了。”
善逸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抖得厉害,连拆信的动作都显得笨拙。信纸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字却清晰地撞进眼底——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寥寥几句报平安的话,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小时候他哭鼻子时,姐姐总画给他的模样
善逸捏着信纸的指尖猛地收紧,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方才亮得惊人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委屈:“姐姐成了鸣柱……那是不是代表着,我以后要很久才能见到姐姐了?”
桑岛慈悟郎沉默着抬手,枯瘦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檐下的融水滴答作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善逸此刻沉甸甸的心跳。
他想起照月走之前,偷偷来找过自己,红着眼眶拜托他照看好善逸,说自己此去,是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护着弟弟一辈子都不受欺负。
可这话,他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那些银钱被桑岛爷爷仔细收进木匣,新裁的棉服衬得善逸脸色好了几分,甜糯的点心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姐姐隔三差五派人送来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从过冬的炭盆到夏天的纱帐,从善逸念叨过的麦芽糖到爷爷贴腰的膏药,样样都想得周全。
可木匣里的银钱会积灰,棉服穿久了会旧,点心放凉了会硬,他们翘首以盼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冷冰冰的物件。
是那个雪夜里会护着善逸、会蹲下来给他擦眼泪,会笑着喊他“小逸”的我妻照月。
是那个能让爷爷眉眼舒展,会陪他坐在檐下喝两盏淡酒的,活生生的人
善逸把那张画着歪歪扭扭小太阳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他最宝贝的枕套里。
他缩在暖炉边的草席上,抱着膝盖,鼻尖一抽一抽的。炉火烧得旺,暖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姐姐……”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蚊蚋,“我不要新衣服,也不要麦芽糖……我只要你回来……”
他攥着枕套,指尖硌着信纸的棱角,心里默默许愿。
许的愿和从前无数个夜里一样——愿大雪停,愿春风来,愿那个总护着他的人,能踏碎月光,站在他面前,笑着喊他一声“小逸”
照月一身鸦青色劲装,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素银簪晃出细碎的光。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日轮刀,冷艳的眉眼半垂着,眼神飘忽地落在殿外的樱树上,连主公身旁侍从的通报声都没听清。
直到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鸣柱大人,好久不见。”
照月这才慢悠悠抬眼,目光落在眼前捧着羽织的纤细身影上——浅紫色发丝,温柔眉眼,腰间日轮刀泛着温润光泽。她眨了眨眼,愣了足足三秒,才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和她冷艳的长相完全不符:“你是……那年被鬼追着的小姑娘!”
蝴蝶香奈惠被她直白的话逗笑,浅紫色眼眸弯成月牙,朝她深深鞠躬:“正是。今日起,我便是花柱了。”
“好厉害!”照月眼睛一亮,全然没注意到香奈惠看她时,眼底藏着的、比春日樱花还温柔的笑意,她兴冲冲地凑过去,伸手戳了戳香奈惠的花柱羽织,“这花纹好看,和你很配!”
旁边的富冈义勇看着这一幕,耳尖悄悄泛红,握着日轮刀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上次和照月出任务,她被鬼的血溅了一身,却还傻乎乎地问他“义勇君,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想起每次训练结束,她都会把自己的便当分一半给他,理由是“我吃不完,浪费可惜”。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沉甸甸的心思,照月从来都没看出来。
此刻她正缠着香奈惠,叽叽喳喳问当年救下她们之后,姐妹俩过得好不好,完全没察觉到富冈义勇落在她身上的、带着几分无奈和怅惘的目光,也没发现香奈惠回答时,语气里藏不住的亲昵和温柔。
直到主公开口讲话,照月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指轻轻敲着刀柄,脑子里不知道又飘到了哪里
照月歪着头,目光在香奈惠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殿门口空荡荡的位置,眉头轻轻蹙着,语气里满是认真的困惑:“对了,你妹妹呢?那年你还把她护在身后,小小的一只,眼睛圆溜溜的,现在怎么样啦?”
蝴蝶香奈惠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些,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绒花,温声道:“忍她如今在蝶屋帮忙,打理伤员的药石之事,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哇,好厉害!”照月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全然没注意到香奈惠提起妹妹时语气里的柔软,也没察觉自己的发丝扫过对方的肩头,“下次我去蝶屋找你们玩好不好?我还带了上次任务时捡到的彩色石头,她肯定喜欢!”
一旁的富冈义勇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耳尖又悄悄泛红,攥着日轮刀的手松了松,心里默默想着——若是她去蝶屋,自己或许可以找个借口,同去
几日后的清晨,蝶屋的紫藤花架下还凝着露水。
照月一身浅紫色带雷纹的和服,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像落了满身星子,乌发松松挽成垂髻,簪着支圆润的白珍珠簪子。她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远远就朝庭院里忙活的身影扬声喊:“香奈惠!我来啦!”
蝴蝶香奈惠正翻晒着草药,闻声回头,浅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鸣柱大人今日的打扮,倒是与这紫藤花很配。”
照月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献宝似的打开木匣子。里头铺着软绸,摆着十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红的像霞,蓝的像海,还有块半透明的白石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你看!这些都是我出任务时捡的,忍肯定喜欢。”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药庐里走出来,正是蝴蝶忍。她穿着白绿相间的蝶屋制服,眉眼清冷,看见匣子里的石头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多谢鸣柱大人费心。”
照月全然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生疏褪去了几分,只顾着指着石头兴致勃勃地说:“这块蓝色的是在海边捡的,扔水里会沉得很慢!还有这块红的,我觉得跟你姐姐的羽织很配……”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没注意到香奈惠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的侧脸;更没发现院门外,富冈义勇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还攥着一包刚买的和果子——他本想找个“路过蝶屋”的借口进来,此刻却只是靠着廊柱,耳尖泛红,静静听着里头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