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青梅挂着晨露,在晨光里微微颤动,白花瓣似碎雪般簌簌飘落,悄无声息地停在两人的肩头。风拂过,裹挟着一股清甜的果香,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气息都揉进了这片小小的天地。瑶姬侧身坐在一块青石上,裙摆自然垂下,铺展开来,有几片花瓣零星地黏在布料上,微微晃动。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实弥身上,眼尾弯起一道温柔的弧度,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湖面上漾开的涟漪,染得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空气仿佛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鸟鸣的啾啾声。忽然,她微微倾身靠近,指尖带着青梅上的湿意,凉意顺着她的动作滑进实弥的肌肤。她抬起手,指尖轻缓地覆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动作间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指腹擦过他眉骨处那道旧疤,触感粗糙却熟悉,她的目光随之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一点点心疼。她仰起头,直视进他的眼睛,唇瓣微启,声音轻颤,却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我们……成亲吧。我不想再等了。”话音落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异常清晰,一下一下,像是要撞破胸口。
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下颌线因紧绷而凸起的轮廓。瑶姬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抿紧的唇角,动作极轻,似是在试探,又似是情不自禁。她的眼眸里蓄满了深情,像是一汪浸了蜜的清泉,透亮、纯粹,没有丝毫保留。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欲言又止的期盼,此刻全都融进了这一句话里,等着他的回应。
下一瞬,他猛然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猝不及防,却又在接触到她身体时变得极其小心。瑶姬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底涌动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真的好幸福啊……”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鼻尖泛起酸意,却忍不住咧开嘴角笑出声来。过去的日子如同囚笼一般,被人摆布,被人利用,而现在呢?他将她捧在手心里,像对待珍宝一样珍惜。
“就这样吧,永远在一起。”她在心里轻声说道,语气柔软得像是春日的风。
一个月后,晨露未晞,青石巷的石板路沾着湿意。瑶姬立在巷口,素手捏着烫金的大红请柬,指尖的温度堪堪熨开纸上“新婚之禧”的纹路。身后两名隐队员垂首跟着,竹篮里盛着酿得醇熟的青梅酒,封口浸着蜜色的蜡,旁边码着精致的和果子,外皮印着缠枝青梅的纹样,透着清甜的香气。
她先迈进蝶屋。蝴蝶忍正坐在廊下翻医书,见她来便笑着起身,眼尾弯成月牙:“这是来送喜帖了?”瑶姬将请柬递过去,眉眼柔婉,指尖还沾着点青梅酒的甜香:“忍小姐,下月我成婚,届时务必赏光。”两人寒暄几句婚宴的药膳安排,忍笑着应下,说会带些安神草药过来,免得宾客醉酒闹事。
转身去了富冈义勇的住处。院落里紫藤萝开得泼泼洒洒,落了一地紫霞。义勇立在廊下,冰蓝色眸子望着她,神色淡淡。瑶姬走上前递过请柬,声音软得像春水:“富冈先生,还望您能来喝杯喜酒。”义勇沉默着接过,指尖捏着纸边,半晌才低低道:“会去。”瑶姬又寒暄几句近日的天气,说紫藤萝开得正好,婚宴上也想摆些装点庭院,便带着人告辞。
第三站是宇髓天元的府邸。庭院布置得华丽张扬,鎏金廊柱旁摆着各色名贵花草。天元正端详着新的发饰,见她来便挑眉笑道:“不错不错,成婚可是件足够华丽的事!”瑶姬递上请柬,笑着附和:“自然要办得热闹些,才配得上天元先生的审美。”两人聊了几句婚宴的装饰,天元提了好些奢华的布置建议,她谢过后便转身离开。
接着去了岩柱的居所。行冥正盘膝坐在庭院的蒲团上诵经,闻声缓缓睁眼。瑶姬恭敬地递上请柬,软声道:“行冥先生,若您得空,还请移步喝杯薄酒。”行冥颔首应下,她又寒暄几句禅院草木的养护,才带着隐队员离去。
来到时透无一郎的住处。院落里种着一片翠竹,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无一郎正坐在廊下看刀谱,见她来便抬眸望过来。瑶姬递上请柬,轻声道:“无一郎,下月我成婚,要来赏光哦。”无一郎点了点头,低声应下,她寒暄几句天气,便转身离开。
之后是甘露寺蜜璃的住处。院落里种满粉色樱花,落英缤纷。蜜璃正捧着一碟和果子吃得香甜,见她来便眼睛一亮,当即欢呼道:“恭喜!我一定会去的!”瑶姬递上请柬,笑着说婚宴上会备许多甜点心,两人聊了几句甜点的款式,蜜璃兴奋地说要带亲手做的和果子,她笑着应下才告辞。
再之后是伊黑小芭内的居所。庭院里爬满了紫藤,阴凉幽静。伊黑靠在廊柱上,白蛇正缠在他肩头。瑶姬递上请柬,轻声道:“伊黑先生,还望您能赏光。”伊黑瞥了眼请柬,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知道了。”两人没多寒暄,她便带着人离开。
暮色浸窗时,瑶姬才踏着残阳的余晖踏进家门。她将手里最后一张备用请柬搁在玄关的矮柜上,随即褪了绣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俯身揉着酸胀的脚腕。
方才走了整整一日的路,从蝶屋到炎柱宅邸,石板路磨得脚心发疼,脚踝更是酸得像是灌了铅。她指尖用力按着眼眶下泛青的筋络,唇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喃喃自语:“都怪他……”
从前在花街当花魁时,她踩着三寸高的木屐,一整晚周旋于宾客之间,就算脚磨出了血泡,也能笑着端起酒杯,半分痛意都不肯露。可如今呢?不过是走了几个时辰的路,竟就酸得直不起腰。
是他太惯着她了。惯得她连一点苦都受不得,惯得她从前那点咬牙硬撑的韧劲,都快被磨没了。她揉着脚踝往内室走,心里却没半分真的怨怼,反倒漫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瑶姬揉着酸胀的脚踝,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眼便看见实弥的身影。她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脚上的疼,赤着脚就朝他扑过去,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可算回来了……”
她指尖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走了整整一天的路,脚都要断了,酸得厉害……”说着还故意踮了踮脚尖,蹙着眉哼唧了两声,分明是撒娇的语气,眼底却没半分真切的委屈,反倒藏着点讨巧的狡黠,“都怪你,把我养得这么娇气,以前穿木屐站一整晚都没事的……”
瑶姬埋在他颈窝的脸刚蹭了两下,余光就瞥见他小臂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肌理往下淌。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伤口上,方才撒娇的软语瞬间噎在喉咙里。
又是这样。又是用割伤自己的法子引鬼现身。
她明明说过多少次,心疼得夜里睡不着觉,他却还是左耳进右耳出。一股气闷堵在胸口,眼眶却先一步热了。瑶姬别过脸,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温热的泪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实弥原本还绷着唇角,听见她压抑的啜泣声,浑身的戾气霎时散了大半。他僵了僵,连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清她泛红的眼角和滚落的泪珠时,他喉结狠狠滚了滚,向来冷硬的声音竟难得染上几分慌乱:“哭什么?这点伤算什么……”他笨拙地抬手,指尖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又怕碰疼她,悬在半空中半天,最后只能放轻了力道,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无伦次地哄着,“别哭了,以后不这样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