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棂上就凝了层薄薄的白霜。万俟沉醒得早,披了件外衣推开房门,冷风扑过来,带着山间的寒气。
楼下的屋已经有了动静,掌柜的正弯腰添炭火,火盆烧得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炭块,噼啪作响。
“万俟公子起得这般早?”掌柜的抬眼瞧见他,笑着打招呼,“灶上温着粥,还有刚蒸好的馒头,等会儿就能端上来。”
万俟沉颔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楼上的房门。江寂那家伙,没意外的话,现在肯定还窝在被窝里。
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楼梯才传来脚步声。江寂揉着眼睛,身上的外衣皱巴巴的,边走边打哈欠
“师兄,你怎么不等我就下来了。”他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万俟沉对面的板凳上,冻得缩了缩脖子,“嘶,这天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谁让你睡得跟猪似的。”万俟沉伸手,替他顺了顺翘起来的头发,指尖碰到他微凉的耳廓,江寂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快醒醒吧,等会儿沈胭姑娘和王师傅也该下来了。”
江寂拍开他的手,假装不在意地搓了搓耳朵:“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醒着嘛。”
正说着,沈胭就掀了帘子进来,身上裹着件斗篷,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她看见两人,眉眼弯了弯:“早啊,万俟公子,江寂公子。”
“沈胭姑娘早!”江寂瞬间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你也起得挺早?”
沈胭被他逗笑:“我是想着早些赶路,免得雪下大了不好走。”
话音刚落,王师傅也从外面进来了,肩头落了点雪沫,他拍了拍衣服:“外面飘小雪了,不过不大,赶路应该不碍事的。”
掌柜的正好端着托盘过来,白粥、馒头、菜,摆了一桌子,还贴心地给每人配了个煮鸡蛋。
“快趁热吃,”掌柜的笑着说,“这雪看着小,说不定等会儿就下大了,早走早踏实。”
江寂早就饿了,拿起一个馒头就啃,噎得直皱眉。万俟沉无奈地递过一碗温热的粥:“慢点吃”
“太香了嘛,”江寂喝了口粥,顺了顺气,含糊不清地说,“这馒头比昨天的酱牛肉还好吃。”
沈胭小口喝着粥,闻言轻笑:“江寂公子倒是不挑,什么都觉得好吃。”。 “那是,民以食为天嘛!”江寂理直气壮,又夹了一筷子酱菜塞进嘴里,“而且这家客栈的东西确实地道,师兄你说是不是?”
万俟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煮鸡蛋剥了壳,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江寂愣了愣,耳根又红了,闷头扒拉着粥,没再吭声。
王师傅看得好笑,摇了摇头
吃完早饭,几人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掌柜的拿着两串风干的牛肉干追出来,硬是要塞给他们:“山里天冷,路上吃,顶饱!”
万俟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过掌柜的,才领着几人往马车那边走。
雪还在飘,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冰冰的。江寂伸手去接雪花,指尖刚碰到,就化成了水。 “师兄你看,”他踮着脚凑到万俟沉身边,把湿漉漉的指尖凑到他眼前,“这雪好大。还化得这么快”
万俟沉看了眼他泛红的指尖,拉过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江寂心头一跳。
“手这么凉,还玩雪。”万俟沉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赶紧揣好,别冻感冒了。”
江寂的脸腾地红了,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马车的帘子被王师傅掀开,沈胭已经先坐了进去,朝他们招手:“快上车吧”
万俟沉这才松开手,先上了马车。江寂跟在后面,心还在怦怦直跳,他偷偷瞄了眼万俟沉的侧脸,对方正低头整理着行李,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胭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轻声道:“这雪下得真好看,山间都白了”
“是啊是啊,”江寂终于缓过神来,凑到窗边凑热闹,“等雪停了,我们还能堆雪人呢!”
“你多大了,还堆雪人。”万俟沉忍不住打趣他。
“堆雪人怎么了,好玩就行!”江寂梗着脖子反驳,“师兄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到了下一个镇子,就找个空地堆一个。”
万俟沉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啊。”江寂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的,比窗外的雪景还好看。
马车走得慢,车厢里暖融融的。王师傅赶了会儿车,就换了万俟沉去,江寂非要跟着一起,说是要陪他看雪。
两人坐在马车前头,冷风裹着雪沫子吹过来,江寂裹紧了斗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万俟沉把自己的斗篷往他身上拢了拢,两人靠得很近,江寂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雪的清冽气息。
“师兄,你说沈胭姑娘会不会觉得我们俩很幼稚啊?”江寂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会。”万俟沉目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稳得很,“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人。”
“也是,”江寂点点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其实跟师兄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挺有意思的。”
万俟沉的手顿了顿,缰绳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对方正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冷不冷?”万俟沉转移了话题
“不冷,”江寂摇摇头,笑得眉眼弯弯,“有师兄你给我挡风呢。”
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山都被白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好看得像幅画。马车碾过雪,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
万俟沉看着前方的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人身上。江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万俟沉放慢了车速,生怕颠醒了他。风夹着雪沫子吹过来,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肩头的重量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低头,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万俟沉的嘴角弯了弯,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慢点走也好,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 雪还在下,马车缓缓前行,载着满车的暖意,驶向远方。山间的寂静里,只有车轮碾雪的声响,和这两人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