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廊下的雪越下越多,炭炉里的火添了新炭,烧得更旺了。万俟沉把舆图重新卷好,放在石桌的一角,转头看沈胭和江寂正蹲在箱子边,头挨着头翻东西。
“这些药材得分类装,防潮的油纸多包几层,南疆湿气重,受潮了就没用了。”沈胭拿起一包棕色的药粉,看了看分量。
江寂扒拉着旁边的布衣裳,拿起一件藏青色的,在身上比了比:“师兄,这件你穿肯定合身,比你那身舒服多了。”
万俟沉走过去,接过衣裳看了看:“确实厚实,赶路穿正好。”
“那是,”沈胭得意地扬眉,“我挑的东西,能差吗?江南的庄里,这种粗布最耐磨,下水洗了也不容易变形。”
江寂从箱子底摸出个油纸包,刚打开一角,甜香就漫了出来:“哇,是桃花酥!阿胭姐姐,你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怕你路上嘴馋,”沈胭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就知道吃,出门在外,点心不能当饭吃,听见没?”
江寂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应着:“知道啦知道啦,我分师兄一半。”
万俟沉失笑,接过他递来的桃花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是江南的味道。
“对了,”沈胭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看向万俟沉,“我爹说,南疆的蛮族分好几支,其中一支的首领叫赤风,为人狡诈,你们要是遇上,可得多留个心眼昂。”
万俟沉点头:“我听过这个名字,旧书里的记载提过一句,说他擅长设陷阱。”
“何止是陷阱,”沈胭撇嘴,“我爹的商队去年路过南疆,差点被他的人劫了,亏得护卫拼死护着,才没损失多少。”
江寂啃着桃花酥,忽然抬头:“那我们要不要带些暗器?我箱子里还有几枚飞镖,是师父给我的。”
“飞镖管用是管用,就是太少了,”沈胭摇头,“我带了两箱弩箭,还有三副连弩,都在马车里,明天装车的时候,你记得盯着点,别让随行的人放错了地方。”
江寂立刻拍胸脯:“放心!我肯定盯紧了,一根弩箭都不会少!”
万俟沉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道:“你别光顾着玩,连弩的用法,你还没练熟呢。”
“我可以学啊!”江寂眼睛一亮,“阿胭姐姐肯定会,你教我好不好?”
沈胭挑眉,抱起胳膊:“教你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寂凑过去,一脸好奇。
“路上的点心,分我一半。”
江寂愣了一下,随即垮了脸:“啊?可是我也想吃……”
“不想分就算了,”沈胭故意扭头,“那你就自己琢磨连弩怎么用吧,要是装反了,箭射不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别别别!”江寂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分你一半,分你一半还不行吗!”
沈胭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逗你的,我还能跟你抢点心不成?明天一早,我教你装弩箭。”
万俟(mò qí)沉看着两人打闹,转身走到廊边,推开窗。风雪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没关窗,只是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院子。
“在想什么?”沈胭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万俟沉接过:“在想南疆的路,不知道比这风雪路,难走多少。”
“难走也得走啊,”沈胭靠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总不能因为难走,就缩在这院子里一辈子。”
“你说得对,”万俟沉转头看她,“这次多谢你,还有沈伯父。”
“谢什么,”沈胭摆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早就想闯闯南疆了,江南的生意,天天对着账本,烦死我了。”
江寂跑过来,扒着窗沿往外看:“师兄,你看,雪下得更大了,明天会不会封路啊?”
万俟沉探头看了看,院门外的石阶已经被雪埋了半截:“应该不会,明早让随行的人早起扫雪,再往路上撒些草木灰,就能走了。”
“草木灰?有用吗?”江寂歪头。
“有用,”沈胭接话,“江南下雪的时候,街上都撒这个,能防滑,比铺稻草管用。”
江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明天早起帮忙扫雪!”
“你?”沈胭挑眉,“你能起得来吗?上次说好早起练剑,结果睡到中午,还是我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的。”
江寂的脸一下子红了,梗着脖子道:“这次不一样!我肯定起得来,要是起不来,你就罚我三天!”
“这可是你说的,”沈胭笑,“我可记下来了。”
万俟沉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时候不早了,你们俩去收拾各自的行囊吧,明早寅时出发,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沈胭伸了个懒腰,“我住哪间房?总不能让我跟两个大男人挤一间吧?”
“东厢房收拾出来了,干净的被褥都铺好了,”万俟沉指了指东边的方向,“热水也烧好了,你先去洗漱,解解乏。”
“算你周到,”沈胭满意地点头,转身往东厢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寂,你的桃花酥,记得收起来,别被老鼠啃了。”
江寂连忙把油纸包抱紧:“知道啦!我放床头!”
沈胭走后,江寂转头看向万俟沉:“师兄,阿胭姐姐真好,有她跟着,这趟南疆之行,肯定有意思。”
万俟沉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弯了弯:“嗯,是有意思。”
“对了师兄,”江寂忽然想起什么,“我的剑诀还没背熟,你能不能再教我一遍?师父说,南疆的人武功路数偏诡谲,我得多练练。”
万俟沉点头:“走,去书房,我陪你练。”
两人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沈胭在东厢房里喊:“万俟沉!东厢房的炭炉怎么没生火?冻死我了!”
万俟沉无奈失笑,转头对江寂道:“你先去书房,我去给她加炭。”
江寂挥挥手:“去吧去吧,我等你!”
万俟沉拎着炭篓往东厢房走,刚推开门,就见沈胭正缩着脖子搓手,屋子里冷飕飕的。
“怎么没让人生火?”他把炭篓放下,拿起炭钳往炉子里添炭。
“谁知道啊,”沈胭跺了跺脚,“我进来的时候,炉子是冷的,被褥倒是暖的,估计是忘了。”
万俟沉添好炭,又把炉门打开,让火烧得更旺些:“等会儿就暖了,你先披着斗篷,别着凉了。”
“知道了,”沈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笑了,“万俟沉,你还挺细心的。”
万俟沉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切,”沈胭撇嘴,“嘴硬。”
窗外的雪还在下,檐下的冰又长了几分,炭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书房里,江寂正捧着剑诀,小声念叨着,满是认真。
院子里的茶香和点心香,混着炭火的暖香,在风雪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