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菇与芦根

第二日辰时刚到，江寂就揣着那双鱼鳞纹帕子站在殿门口，脚上新换了那双青布鞋垫，软乎乎的踩着很舒服。没等片刻，就见万俟沉背着竹篓走过来，手里还多拿了把小铲子。

“昨晚没熬夜抄经吧？”万俟沉走近，先看了眼他的眼睛，“没红血丝，看来听进去我的话了。”

江寂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睡前泡了芦根水，没怎么咳嗽，睡得挺安稳。”

“那就好。”万俟沉把竹篓往他面前递了递，“你拿着空的，我这篓里装了些干松针，等会儿垫在底下，采了松菇不容易坏。”

两人沿着山路往后山走，晨露还挂在草叶上，走几步裤脚就沾了潮气。江寂没怎么来过后山，走得慢，眼睛总往两边的树林里瞟。

“想看松菇？”万俟沉察觉他的心思，放慢了脚步，“松菇一般长在松树下，尤其是那种老松树周围，土要潮但不能积水。”他指着前面一棵粗松树，“你看那棵，底下说不定有。”

江寂跟着走过去，蹲下来扒开松针，果然看见几簇浅棕色的小伞盖，藏在土里只露了个头。他刚想伸手摘，就被万俟沉拦住了。

“别急，”万俟沉拿过他手里的小铲子，“得从根部挖，不然容易把菌柄弄断。你看，铲子贴着土插下去，轻轻撬一下，整株就能起来了。

江寂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果然挖出来完整的一株，松菇的清香混着泥土味飘过来。他抬头笑：“师兄，我挖到了！”

“嗯，不错。”万俟沉看着他手里的松菇，点头道，“不过得仔细看，别把毒蘑菇混进去。你记着，松菇伞盖下面的菌褶是白色的，杆上还有一圈褐色的环，要是颜色怪、闻着有臭味的，绝对不能碰。”

两人挖了半个多时辰，江寂的竹篓里也装了小半篓。万俟沉看了看日头，说：“先歇会儿，带你去认芦根。”

他领着江寂往山涧边去，那里长着一片芦苇，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万俟沉蹲下来，拨开最外面的几片叶子，露出底下的根茎：“你看，这就是新鲜的芦根，比集市上卖的湿软，颜色是浅黄的，上面还有细细的根须。”

江寂伸手碰了碰，果然比之前买的软很多，还带着点水润的凉意。“那怎么采啊？直接拔吗？”

“得用铲子挖，”万俟沉把铲子递给他，“芦根长在土里挺深的，直接拔容易断。你顺着根的方向挖，尽量挖得完整些，这样晒出来的芦根才好。采的时候别全采了，留一部分在土里，下次还能长。”

江寂照着他说的挖了几根，虽然断了两根，但总算挖出来完整的。他把芦根递给万俟沉看：“师兄，你看这样行吗？”

“可以，第一次能挖成这样不错了。”万俟沉接过芦根，放进竹篓里，“新鲜的芦根也能泡水，比干的更清甜，你回去可以洗干净切几片试试。”

两人坐在石头上歇脚，江寂拿出怀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递过去：“师兄，吃颗糖吧。”

万俟沉接过，含在嘴里，清爽的甜味散开。他看了眼江寂手里的鞋垫，问：“新鞋垫穿着舒服吗？没磨脚吧？”

“舒服，软乎乎的，走路都不觉得累。”江寂点头，又想起之前的话，“师兄，南疆的河边，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芦苇？”

万俟沉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望向山涧的方向，轻声道：“嗯，南疆的河多，河边全是芦苇，到了秋天，芦苇花飘起来，整个河面都是白的。”

“那一定很好看。”江寂轻声说。

“是啊，”万俟沉转头看他，眼神软了些，“以后要是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江寂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亮得像山涧的光：“真的吗？”

“真的。”万俟沉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该回去了，不然晚了赶不上午膳。”

两人提着竹篓往回走，江寂走在后面，看着万俟沉的背影，手里攥着刚挖的芦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