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桂源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接起电话，是官俊臣打来的

官俊臣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张桂源一下子清醒了，赶紧爬起来洗漱。

今天要去录《演员的修养》，是他第一次上综艺，不能出错。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他对着镜子笑了笑，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下了楼

楼下停着辆黑色的保姆车，官俊臣站在车边，穿了件深色的西装，戴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旁边站着何砚，见他下来，赶紧挥手

何砚源哥！

张桂源笑着走过去，刚要说话，官俊臣先伸出了手，笑容温和

官俊臣你好，张桂源

张桂源赶紧伸手回握，还微微躬了躬身

张桂源你好，官哥

官俊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看过张桂源的剪辑和照片，可真人比镜头里更亮眼

官俊臣对了，这是公司给你配的车

官俊臣指了指身后的保姆车

官俊臣何砚还是你的助理，别人有的，你都会有

张桂源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张桂源我一定好好工作，回报公司的栽培！

官俊臣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官俊臣不用这么紧张，这是你应得的。今天《演员的修养》我带你去，给你撑腰

保姆车开到演播大厅楼下时，张桂源的心开始跳得快了。

这是他第一次上综艺，台下有几百个观众，还有摄像机对着，容不得一点错

官俊臣看出他紧张，递给他一瓶水

官俊臣别慌，有我在

他说着，把一张名单递过去

官俊臣今天的参演人员，你看看

张桂源接过名单

节目组为了话题，让年轻演员和老戏骨搭戏。

他的名字旁边，写着“林初阳”三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林初阳是圈内出了名的“毒舌”，上节目就爱挑年轻演员的错，上次有个新人被他怼得当场哭了，节目组还故意剪了片段放出去，让新人被全网嘲

张桂源深吸了口气，把名单攥紧了

既来之，则安之

官俊臣紧张？

官俊臣看他脸色发白，问了句

张桂源有点儿

官俊臣呵，节目组为了收视，真是不择手段

官俊臣我今早才看到最终安排，是我工作没做好。不过你放心，我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两人刚走进演播大厅，就有人迎了上来

是导演胡明，满脸络腮胡，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看到官俊臣，眼神闪了闪，又赶紧堆起笑

其他哟，官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官俊臣我不来，要是手下的演员受了欺负怎么办？

官俊臣似笑非笑，语气里带了点冷。

胡明的笑僵在脸上，目光扫过张桂源，打哈哈道

其他瞧您说的，这不是张桂源先生吗？欢迎欢迎，官哥好眼光！

官俊臣胡导，别扯这些没用的

官俊臣打断他

官俊臣今天你做了什么，你我都清楚。能改就改，不能改，播出来也别想好过

胡明正想辩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傲慢

林初阳哎呦喂，官经纪人好大的口气

林初阳走了过来，穿了件黑色的风衣。

他年逾四十，脸上没什么皱纹，却透着股刻薄劲儿

林初阳我倒是不知道，现在的新人这么猖狂，演技不行，就让经纪人对节目组呼来喝去？

官俊臣的脸色沉了

他跟林初阳还是很熟的，早年林初阳签在新宇传媒，后来因为嫌公司不给资源，闹着解约，还在微博上撕过公司，两家早就结了梁子。

胡明见状，赶紧打圆场

其他阳哥！您来啦！几日不见，您这皮肤越来越好，说您二十岁都有人信！

林初阳被捧得舒坦了，嘴角翘了翘，却没看胡明，目光落在张桂源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一脸不屑

林初阳你就是今天跟我对戏的小演员？

张桂源前辈好，我是张桂源

张桂源保持着微笑，腰微微躬了躬。

林初阳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林初阳怎么，害怕了？现在的年轻人，都经不起一点批评？

官俊臣刚要开口，张桂源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抬眼看向林初阳，眼神坚定

张桂源不，前辈，我今天是来向您讨教的。期待和您的合作

官俊臣偏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讶，用口型问他“你确定”。

张桂源轻轻点头

他昨晚把剧本看了好几遍，虽然紧张，但他想试试。

演员的修养，不就是在镜头前保持镇定吗？这点刁难都扛不住，以后怎么走演艺路。

官俊臣见他坚持，没再说话，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林初阳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他敢顶嘴，随即笑了，语气轻蔑

林初阳那来吧，对对词。别到时候连台词都记不住，浪费我的时间

张桂源跟官俊臣和胡明点了点头，跟着林初阳走到旁边的休息区。

休息区摆着几张沙发，林初阳往沙发上一坐，把剧本扔在茶几上，翘着二郎腿

林初阳开始吧

这是一段民国戏，他演的程秋樾是秦淮河畔的歌伎，林初阳演的程景文是他的哥哥，也是个卧底。

哥哥身份败露被通缉，弟弟要替他去死。剧本里的台词满是感叹号，冲突激烈，新人很容易被老戏骨压得没存在感

林初阳你好了吗？

林初阳见他半天没说话，不耐烦地催了句

张桂源好了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试着把自己代入程秋樾的角色

那个从小被哥哥比下去，爹娘疼哥哥，连街坊邻居都夸哥哥懂事

他在秦淮河卖唱，看尽了人情冷暖，却最敬哥哥

因为哥哥是为了国家做事。

现在哥哥有难，他怎么能不管？

张桂源哥哥，让我替你去吧

声音沙哑。

林初阳却没入戏，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林初阳你说什么？你替我去？

张桂源我知道，哥哥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我。但是……

边说着台词，想琢磨程秋樾此刻的心情

除了委屈，是不是还有点不甘？是不是想让哥哥看看，自己也能做大事？

林初阳就这水平也敢出来抛头露面？

林初阳突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张桂源的思路被打断，心里有点火，却还是压着脾气问

张桂源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好，前辈这般说话？

林初阳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豪横的新人

林初阳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拍

林初阳对个词都磨磨蹭蹭，你当是读课文呢？

张桂源前辈在我台词没念完时就打断，是否有认真融入剧本？

张桂源抬眼看向他，眼神冷了点

张桂源还是只想着挑他人的刺？

林初阳被问得一噎，随即怒了，把剧本摔在地上

林初阳不得了了啊，现在的新人！我好心跟你对词，你还敢跟我诡辩？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

张桂源抱歉，前辈

林初阳以为他服软了，哼了一声

林初阳不对了，台上见吧

张桂源正合我意，多谢前辈

张桂源捡起地上的剧本，转身就走

在他看来，林前辈根本不想好好对戏，只想摆前辈的架子，毁他的心态。

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张桂源走到休息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将剧本摊在膝头，指尖逐行划过台词。

纸页上“程秋樾”三个字被他反复摩挲

他闭了闭眼，刚才被打断的思路重新续上

之前总觉得程秋樾的“替兄赴死”少了点什么，现在终于想通了。

《演员的修养》这节目他早做过功课，每期六个嘉宾组，新人踢馆、旧人守擂，最后总要淘汰三个。官俊臣私下跟他提过，公司只安排他录一期，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节目组早备好“一轮游”的剧本，不管他演得怎么样，结局都是被淘汰。

可张桂源偏不乐意

就算要走，也不能走得狼狈，至少要让自己对得起“程秋樾”这个角色

何砚源哥，造型组那边催了，说该去做妆发了

张桂源知道了

然后他把剧本折好塞进衣兜，起身拍了拍衣角，出去了。

造型室里暖气很足，几个化妆师正围着化妆台整理工具。

见他进来，负责主造型的师傅立刻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齐的墨绿色长袍

其他张老师，这是为程秋樾准备的戏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长袍是缎面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银边。

张桂源脱下外套换上，师傅上前帮他系好腰间的玉带

带子收得稍紧，恰好将他的腰勾勒出来，下摆垂到脚踝，走动时衣料轻晃，竟真带出几分民国歌伎的别般风情。

深绿色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莹亮，连脖颈处的线条都显得细腻修长

其他您这身形，气质，太适合这衣服了

造型师傅围着他转了一圈，忍不住点头称赞

其他真是好看，比我预想中还要贴合角色

张桂源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眉眼清俊，墨绿长袍加身，少了几分平日的青涩，多了些柔中带韧的味道。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眼，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

张桂源谢谢老师，辛苦了

化妆过程很快，化妆师只在他眼尾扫了点淡红，唇上涂了层偏暗的豆沙色。

半小时后妆发完成，张桂源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口，造型室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林初阳走了进来。

林初阳穿的是程景文的戏服

灰布长衫，浆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还故意做了磨旧处理。

他没化妆，脸色本就偏黄，此刻更显得暗沉，站在穿得鲜亮的张桂源身边，竟有种被比下去的局促。

可他向来好面子，只飞快地扫了张桂源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两秒，就冷着脸移开，仿佛只是随意路过，半点没把张桂源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胡导掀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台本，语气有些急促

其他准备好了吗？下一组就到你们了，摄像机都架好了，赶紧去后台候场

张桂源跟着林初阳往后台走，越靠近舞台，心跳就越沉。

后台的幕布厚重，能隐约听到前面观众的笑声和掌声。

他攥紧了手心

掌心冒出薄汗

幕布后面就是几百双眼睛，还有镜头对着，一点错都不能出

林初阳呵

身旁林初阳嗤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显然，他看出来张桂源在紧张，故意用这声笑来搅他心神。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没理会林初阳的挑衅

他深呼吸几次，平复自己紧张的心绪。

眼看着前面一组的表演接近尾声，幕布缓缓往两侧拉开，露出舞台的一角，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程秋樾的台词，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紧张已经淡了下去，多了几分笃定。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后台的工作人员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上台。

张桂源踩着暗场的微光走到舞台中央，刚站定，背后的大屏幕就亮了起来

画面是一间逼仄的黑屋子，窗户纸上映着外面晃动的火光，背景音里传来隐约的枪响，还有士兵粗鲁的呼喊声，幽暗又紧张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播厅。

一束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正好落在张桂源身上

他微微垂着眼，墨绿长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形纤长，站姿挺拔，竟真像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走出来的人。

观众席上静了下来，几百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在耳边炸开，近得像是就贴在耳边。

全场的灯瞬间亮起，舞台上的布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破旧的木桌，掉漆的椅子，还有墙角堆着的杂物，而站在舞台中央的张桂源，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黑发红唇，眉眼间带着点风尘气，可那双眼睛里，却亮着视死如归的坚定，像个明知前路是死，却依旧要往前走的战士

张桂源哥哥，让我代替你去吧

张桂源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又带着些许哭腔

林初阳大概是想先声夺人，立刻接了话

林初阳你说什么？你替我去？

他刻意抬高了音量，想压过张桂源的气势。

摄像机缓缓推进，镜头先扫过林初阳的脸，再定格在张桂源脸上

张桂源迎上林初阳的目光，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张桂源我知道，哥哥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我

他顿了顿，嘴角突然牵起一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细碎的光，还有对哥哥藏不住的依恋

张桂源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张桂源我从小哪哪都不如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林初阳不过半臂远，右手轻轻搭在林初阳的肩膀上

触到对方僵硬的肩时，他没停顿，依旧保持着笑意

张桂源但哥哥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张桂源你比我聪明，比我讨人喜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轻了点，眼睛里慢慢蒙上一层水光，却没掉下来，只是亮晶晶地看着林初阳

张桂源爹娘也最喜欢你

林初阳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尖一跳，莫名有些慌。

他本来就没把张桂源放在眼里，觉得一个新人而已，随便摆摆前辈的架子、凹点演技，就能把对方压得抬不起头

观众看表演，大多只看表面，只要他气场足，就算张桂源有点灵气，也只会被说成“青涩”“接不住戏”。

可现在，张桂源的眼神太真了，真得像他就是程秋樾本人，而自己，反倒像个外人。

他心里慌了神，之前背好的台词、想好的表情，突然全乱了

程景文这时候该是什么反应？

是该生气？

还是该无奈？

他没仔细琢磨过，只粗略扫了剧本，以为凭着经验就能应付。

可现在被张桂源的眼神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刚才的不屑，眼神却飘了，整个人显得木讷又僵硬。

这一瞬间的空白，被推到近前的摄像机完整地拍了下来

张桂源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却没露半点破绽。

他早就想透了程秋樾的心思

之前总觉得要演“大义凛然”，要演“无条件爱护哥哥”，可忽略了程秋樾的出身和成长背景。

他是秦淮河畔的歌伎，看尽了底层的苦，敬哥哥是为国家做事，可也因为从小被比下去，心里很不服气。

这次替哥哥去死，既是为了大义，也是想跟哥哥说一句

你看，这次我终于能赢你一次了。

想通了这点，他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散了。目光不再飘忽，姿态不再僵硬，此时此刻，他不是张桂源，是程秋樾。

林初阳僵了两秒，才勉强找回状态

林初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摄像机重新对准张桂源的脸。他眼尾的淡红更明显了些，眉眼间那点风尘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年代爱国者的坚毅。他看着林初阳，坦然地笑了，声音清晰而坚定

张桂源我很清醒

这时候，背景音已经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士兵的粗噶的嗓音越来越近。

林初阳心中飞快酝酿着情绪，可懊恼的是他始终没有入戏，再怎么表演依旧十分僵硬。

同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路榆压戏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不断下沉，更没办法调整好状态，只能按照本能说出台词，脸上只有浮于表面的担心和紧张

林初阳程秋樾！你是不是疯了？！

他深吐一口气

林初阳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胡闹了

林初阳扶住张桂源的肩膀，不住喘气

林初阳你听我说，把这个交到成化大楼……

话没说完，他按照剧本设定，身体一软，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张桂源时，眼神依旧是乱的

林初阳程秋樾！你做了什么？！

张桂源看着他跌坐在地，笑了。

他抬手，用指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指尖轻轻压着下唇，眼神里带着点狡黠

张桂源哥哥别出声，这个只有一刻钟的功效

张桂源我假扮成你将士兵引开，这期间你赶快逃，越远越好

他弯下腰，凑近林初阳耳边说

林初阳坐在地上，只能机械地念出台词，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什么情绪

林初阳你敢，程秋樾，你这样我依旧看不起你，一辈子看不起！

张桂源的动作顿了一下

右手还停在半空中，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哀伤。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刚才的淡然，对着林初阳笑了笑

张桂源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如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林初阳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肃穆下来，脊背挺得更直了，墨绿的长袍在身后垂着，竟真有了战士赴死的决绝。

林初阳按照剧本，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被药效困住了，喊不出大声

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动作假得可笑，可已经来不及了。

张桂源走出一两步，肩膀突然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停住脚，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的林初阳

慢慢牵起一个极美极亮的笑容

张桂源哥哥，这次算我赢吧

林初阳坐在地上，彻底愣住了，连该有的反应都忘了做。

张桂源没等他回答，自己点了点头

张桂源嗯，我单方面宣布我赢了

话音落，他真的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在舞台上回荡着，还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是秦淮河畔常见的调子，柔婉又轻快。

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一束聚光灯追着张桂源的背影。

他迈着平缓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侧面

那里是屋外的火光和枪林弹雨。

墨绿的长袍在灯光下越来越暗，他的背影也渐渐被黑暗吞噬，直到最后一点衣角消失在幕布后，厚重的幕帘才缓缓垂落，将舞台彻底遮住。

幕终

过了足足三秒，直到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用激动的声音喊出“精彩！太精彩了！”，观众席才像炸开了锅一样，掌声、欢呼声涌了出来，震得舞台的幕布都微微晃动。

幕帘重新拉开，张桂源和林初阳并排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观众鞠躬

林初阳脸色铁青，嘴角抿得紧紧的，连鞠躬的动作都显得敷衍，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气。

张桂源没理会他，直起身时，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评委席

他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就算最后还是要走，至少没输得难看。

他心里清楚，论演技技巧，自己确实比不上林初阳，可林初阳太轻敌、太自负，连剧本都没好好琢磨，才会演得这么崩

更重要的是，节目组早有剧本

他拿的是“一轮游”的剧本，评委本该按照剧本踩他捧林初阳，制造“老戏骨教新人做人”的话题。

三位评委坐在台前，中间的是老戏骨刘雪君

她在圈内以严格著称，不管是流量明星还是实力派演员，打分从来没超过八分。

此刻她手里拿着话筒，却没立刻说话，反而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在她以往的点评里很少见

其他今天我只想说一句，我很看好你，张桂源

其他虽然你的演技在技巧上还有些生涩，但我看到了你的认真和踏实，这个角色的分析，你花了不少时间吧？

张桂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握紧了手里的话筒，声音有点发颤，甚至带了点语无伦次

张桂源刘……刘老师，我看了挺长时间的，哦，不对，我是思考了很长时间，就仔细揣摩了一下角色，加了些许自己的见解，也不知道对不对……

刘雪君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眼中的欣赏更浓

其他很好，非常对。我给你打九分

张桂源九分？

观众席上有人低呼出声，连旁边两位评委都愣了一下

谁都知道刘雪君的规矩，九分几乎是她给出的最高分，连影帝来参加节目，她都只给过八点五分。

演播厅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还有观众喊着“值！”“太值了！”。

张桂源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都懵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捂了捂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对着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有点发飘

张桂源不好意思，哦，不对，谢谢刘老师！谢谢刘老师的认可！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连刘雪君都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包容。

旁边两位评委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他们本来按照节目组的意思，准备给张桂源打七分左右，可刘雪君都给了九分，他们哪里还敢压分？只能硬着头皮，各自报出九点五的分数。

按照节目规则，飞行嘉宾只要总分进前三就能晋级。张桂源的总分加起来有二十八分，就算后面还有嘉宾出场，也绝对能稳进下一期。

舞台侧幕的阴影里，林初阳始终没动

方才刘雪君点评时，他耳朵竖得发紧，目光死死盯着评委席

他等着刘雪君提一句“林初阳作为前辈，虽有引导但状态稍欠”，哪怕是半句敷衍的肯定，也好过眼下这般彻底的忽略。

可刘雪君从头到尾只提了张桂源，从“角色分析”到“认真踏实”，字字句句都落在那个新人身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沾着半点。

周围的掌声、观众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林初阳的脸烧得发烫，又冷得发僵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圈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明明是他的主场，却被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抢了所有风头，连最看重资历的老戏骨都对他视若无睹。

主持人宣布录制暂停时，林初阳没等工作人员过来，转身就往后台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沉，灰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电线，他也没停，任由布料蹭得皱巴巴。

路过化妆台时，台面上的镜子映出他的脸

脸色蜡黄，眼底泛着红血丝，连嘴角都绷得发紧，哪里还有半点“老戏骨”的从容？

他狠狠剜了镜子一眼，抬手扫过台面上的粉饼盒，“哐当”一声，盒子摔在地上，粉饼碎成了渣。旁边的化妆师吓得缩了缩脖子，没人敢上前搭话。

刚走到后台出口，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胡导。胡导脸上堆着的笑还没散，额角却沁着汗

林初阳的脚步猛地顿住，胸腔里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伸手拽住胡导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胡导“哎哟”了一声

林初阳胡导，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胡导的脸上

林初阳不是说好的？我压他戏，你们剪话题，最后捧我踩他，现在呢？刘雪君给那小子打九分，连我名字都不提！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越说越激动，拽着胡导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胡导心里一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赶紧抬手拍开林初阳的手，又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有人往这边凑，忙往后退了半步，突然拔高了声音，把林初阳后面的话硬生生盖了过去

其他林初阳！你说什么呢？什么说好不说好的？

其他咱们节目向来公平公正，刘老师打分是看演员表现，你怎么能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传出去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节目搞黑幕呢！

林初阳被他突然的大嗓门噎了一下，愣了愣。

他看着胡导挤眉弄眼的表情，又扫了眼周围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胡导是怕事泄

这后台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摄像机和录音设备，要是“剧本”的事被捅出去，节目组和他都得完蛋。

一股憋闷的火气堵在喉咙口，林初阳想发作，却又没处撒。他盯着胡导，眼睛瞪得溜圆，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嘴唇哆嗦着，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这事不能在这儿说。

胡导见他住了口，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伸手推了林初阳一把

其他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刚录完节目，观众还在外面呢，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有话回头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出口的方向递眼色，暗示林初阳先离开这里。

林初阳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胡导一眼，又往周围扫了一圈

他气的说不出话来，转身就往出口走，脚步比刚才更沉，灰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却没回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台。

胡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长长地舒了口气

Chapter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