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又反问了一遍
张桂源你说什么?
秦岳似乎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耐心地又重复了一回
秦岳公司决定和你解约
张桂源的声音带着颤
张桂源为什么?
他现在所在的天娱盛世虽然是业内有头有脸的大公司,但永远是顶层光鲜,像他这种底层艺人,得到的资源少得可怜,就连拿到的片酬也要被公司层层剥削。
两年前,他被秦岳哄着签了十年的合约,还被分到了这个所谓的“金牌经纪人”手下。
那时候他踌躇满志,以为星途一片光明,结果刚进公司没几天,就被秦岳叫去陪酒,所有的美好幻想瞬间被打得稀碎。
他自然严词拒绝,换来的就是秦岳将近两年的冷遇,给他的永远是最烂的资源——要么是没几句台词的路人甲,要么是口碑极差的小成本网剧。
十年啊,将来要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他最好的时光都要耗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说不迷茫惆怅是假的,但他从没想过,天娱盛世这个恨不得把人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公司,会突然愿意放过他
秦岳不为什么,因为你对公司没有利用价值了
秦岳我们即刻就可以解约,《问心》的影酬公司不再抽取分成,全额给你
这回张桂源连呼吸都有些颤抖了,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司,不会是想借机再坑他一笔违约金吧?
然后,他听见秦岳在那头解释
秦岳不过是公司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你那点影酬对于天娱来说也不算什么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秦岳就近乎匆忙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天娱盛世的工作室里,秦岳摩挲着有些发烫的手机,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看向对面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秦岳好了好了,成功了,您看可满意?
据说这位是杨氏集团高管层的特助,今天突然找上门,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张桂源,还强制要求公司立刻和他解约,并且不能要任何违约金,《问心》的片酬也要一分不少地给他。
杨氏集团的财力和势力,哪里是他们这一个小小的娱乐公司能比的?
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天娱盛世吃不了兜着走。秦岳心里再恼恨,也只能照做。他实在想不通,张桂源什么时候抱上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腿?
周特助表情冷淡,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颔首客套了几句“有劳秦经理”,就拿起公文包起身离开。
出了工作室,他立刻拿出手机,编辑了信息发了出去,内容简洁明了
【已解约,片酬已落实】
挂掉电话后良久,张桂源的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
他脱力地靠在长廊雪白的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眼角却不受控制地盈上了泪水,滴落下来。
双眼迷离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是杨博文。
杨博文站在走廊那头
表情复杂,漆黑的眸子里飞快闪过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快得让人抓不住。
张桂源见是他,觉得有些丢人,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点鼻音,不自然地笑了笑
张桂源哈哈哈,我就是太开心了
不等杨博文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张桂源我终于解约了,离开那个狗公司了!这部戏下来的钱也全是我的!
张桂源笑得弯了眼,抬手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
张桂源我终于要有钱啦,以后给我们金贵的博文买好多好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杨博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密密麻麻地疼。
前几年是他没用,羽翼未丰,才会让张桂源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
现在,他终于有能力为他铺路,可张桂源马上又要离开了。
他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生活好几个月,会遇见楚柏舟,会和程哲宇合作,他们会说着他不知道的话,做着他不知道的事……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配做。
一个“弟弟”的身份,像无形的枷锁,将他锁得近乎窒息。
张桂源他……从来没把他当成过可以依靠的男人,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屁孩。
这个认知在今天愈发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汇聚成一种厚重得能将人压垮的压力。
杨博文忽然就红了眼,他伸出手,抚上那张让他痴迷到近乎疯狂的脸
描摹着他的五官
张桂源精致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张桂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完全没看到杨博文目光中隐隐现出的痴迷和痛苦,他一把打掉他的手,语气带着点嗔怪
张桂源干嘛呢?没大没小的
但惊慌过后,巨大的失落又涌上心头。
果然,他的任何逾矩行为,在张桂源那里都不会带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只会被当成小孩子的胡闹。
张桂源见他愣愣地站在那里不说话,眼神放空,有些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张桂源你中邪了?
杨博文……
杨博文语塞
一片安静中,宿舍门突然被推开,陈霄带着陈源和李子杰,吵吵嚷嚷地出了门,大概是准备去吃饭。
二人被惊动,双双看向那边,原先有些尴尬凝滞的氛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霄笑哈哈地走近,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杨博文肩膀上,看着张桂源提议道
陈霄走,哥带你们吃饭去!我们学校食堂好吃的可多了!
张桂源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张桂源好啊
杨博文默默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终究还是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那只手臂的力道松了些。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
明德大学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吃,陈霄更是拍着胸脯打保票
陈霄我今天带你们去的地方,可是一绝!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其他怎么个绝法?
陈霄那里可是以前好多知名校友最爱吃的地方
陈霄突然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陈霄你们知道杨氏集团吗?
李子杰扬眉惊呼
其他我知道啊!那可是大公司!我最喜欢的一款手游就是这个公司开发的,画质贼好!
陈源也激动地点头
其他那可是我以后的奋斗目标,我做梦都想毕业能拿到杨氏的offer
就连张桂源也饶有兴致地接话
张桂源杨氏在娱乐圈没有人不知道的,龙头公司新宇传媒就是他们旗下的子公司,好多大牌艺人都在那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人注意到旁边一声未吭的杨博文。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陈霄得意地笑笑,故意拖长了声音
陈霄今天我这个明德大学百事通,就请你们去吃知名校友——杨氏集团董事长杨康最喜欢的——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猛地揭晓答案
陈霄麻辣烫!
陈源和李子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沉默了几秒,失望地叫喊起来
其他就这?麻辣烫?有钱人都好这口?
陈霄这你就不懂了吧
陈霄挑眉一笑
陈霄人家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来口接地气的才觉得香
陈霄据说这杨康当年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家世好到没话说,人长得帅,成绩还好,多少女生追呢
张桂源的眼睛也闪出期待的光,对于这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大总裁,他自然也是很好奇的。
他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杨博文,打趣道
张桂源听见没?这位杨总可真是妥妥的男神啊
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惊呼道
张桂源博文,你也姓杨诶!让哥哥做个梦,你以后是不是也能创个杨氏出来?
见半天都没有回应,张桂源抬头看向过于沉默的杨博文。
见半天都没有回应,张桂源抬头看向过于沉默的杨博文。
杨博文不知怎么了,整个人显得尤其怪异,脸色霎时变得苍白难看,黑眸深不见底
看不清里面的情绪,隐隐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和怨怼
张桂源愣了愣,担心地问
张桂源博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博文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杨博文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张桂源也没心情关心吃什么了,他眼含担忧,轻声问
张桂源博文,你是不是有点中暑啊?
张桂源这天气是挺热的。那我们不去吃麻辣烫了,我带你去吃点清淡的,喝点粥什么的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落在张桂源身后半步的位置。
其他三人也注意到杨博文状态不对,都没再开玩笑,担心地看着他们二人。
张桂源抱歉地向三人说明了情况,又怕扫了他们的兴,便让他们先去吃,自己带着杨博文去了别处。
三人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子杰小声嘀咕
其他这杨老弟身体素质不行啊,这才多大点太阳,就中暑了?
其他看着人高马大的,还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咋连我这个胖子都不如嘞?
陈霄好了好了,不说人家闲话了
陈霄打断他们,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拍了下大腿
陈霄哎呀,瞧我这猪脑子,忘记告诉杨博文下午要参加新生开学典礼了,据说杨康董事长还要亲自莅临呢!
其他那赶紧发信息给他吧
李子杰提醒道。
陈霄连忙拿出手机,刚解开锁,就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陈霄草,我忘记要他微信了!
顿了几秒,他又像是错失了几百万般,对着两人大声喊
陈霄草!!!我没了!我竟然忘记要哥哥的微信了!
陈源不以为意道
其他你等杨博文回来,问他要呗
顿了顿,他又凑近陈霄,奸笑道
其他要到了也给我一个呗,我想跟哥哥请教请教怎么保养的,皮肤也太好了
陈霄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微信大概是要不到了。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在隔了四五个月,才被张桂源主动联系上的陈霄,每次想起这事都忍不住扼腕
张桂源带着杨博文去了最近的一家食堂,给他点了一碗白粥,又加了个茶叶蛋。
这时候,杨博文的脸色已经好了些,正乖乖地一口一口喝着粥
张桂源见他没事,也就放下了心,自己也点了份套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时不时看杨博文一眼。
他想起陈霄刚刚说的话,回忆了一下财经杂志上杨康的照片,又看了眼面前低头喝粥的杨博文,不知怎么,突然就说了一句
张桂源博文,我感觉你长得真像杨总诶!
杨博文噗——
杨博文一口粥猛地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握紧了手中的勺子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道是在说服张桂源,还是在说服自己
杨博文不像,一点也不像的
张桂源以为他在谦虚,忍不住笑着打趣
张桂源我感觉真的像诶,越看越像,尤其是这眉眼
想了会儿,他又神秘兮兮地凑近
张桂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富人相?
杨博文不像
杨博文的目光有些空,头一次语气中带了些明显的抗拒
杨博文哥哥别说了
张桂源看他像是真的不太开心,便笑了笑闭了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讲他以前跑龙套时遇到的趣事。
吃完饭,张桂源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他是晚上八点的飞机,大概四点就要回家拿行李箱出发去机场。
这一走,真的要到冬天才能见到杨博文了吧?
一向对离情别绪不太敏感的张桂源,心中头一回泛起些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撑着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杨博文
张桂源博文,再陪我在你学校逛两个小时吧。我五点就要走了
杨博文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半天也没抬头。
良久,他才沉默着点了点头。
明德大学历史悠久,环境确实不错。
高大的梧桐树挺直矗立在道路两旁,树叶已经有些泛黄,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泛着温暖的光泽。
张桂源和杨博文就在这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林荫道上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杨博文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张桂源在找话题,说些剧组的趣事,或者吐槽以前遇到的奇葩导演,努力营造着欢乐的氛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桂源看了看手机,离五点还有十分钟。
他正酝酿着告别的话,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被猛地推到了最大的那颗梧桐树下。
已快入秋,梧桐叶边缘微微卷曲泛黄,被这突然的触碰惊扰,簌簌落下几片,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肩头。
张桂源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仰头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
夕阳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在杨博文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精致的眉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光,更显惊艳。张桂源一时有些晃神,忘了挣扎。
杨博文胸口起伏得厉害,眸光沉沉的,像藏着翻涌的浪潮。
他盯着张桂源,视线从他微微张开的唇瓣滑到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突然,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张桂源的脖颈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不过几秒,张桂源就感到颈侧传来一片微湿的触感,还有细微压抑的哽咽声
他心中一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抬手轻轻抚摸着杨博文柔软的发,指尖穿过发丝,能触到他微微发烫的头皮。
两人各有心事,都没听到树下传来的脚步声
其他哟,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带着戏谑的男声响起,杨康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眼含兴味地看着几乎抱在一起的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薄。
这个声音无论何时何地,在杨博文耳中都和惊雷无异。
他几乎是极速地抬起头,飞快转身挡在了张桂源身前
他眼神冰冷,满含警告地看向杨康,他攥紧了张桂源的手。
张桂源被他挡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其实心里觉得有些尴尬。他虽然行得正坐得直,但刚刚那场景落在别人眼里,估计就成了小情侣在卿卿我我。
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看到挡在面前的杨博文紧绷的背影,他暂时没了探出头的意思。与其尴尬解释,还不如暂时做个鸵鸟。
杨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向杨博文的目光里嘲讽更浓
杨康怎么?长大了,学会藏东西了?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攥着张桂源的手更紧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怎么离开,绝不能让杨康和张桂源有过多接触。
张桂源感受到了杨博文的紧张,还以为他是因为被长辈撞见这副模样而尴尬得无所适从。他轻轻挣了挣手,想自己出来解释一下。
从杨博文身侧探出头,抬眼看向杨康,礼貌地笑了笑
张桂源不好意思,您误会了,我是他哥哥。我马上要离开几个月,他可能不太舍得,所以……
话说到一半,张桂源突然愣住了,睁大了眸子。他看清了杨康的脸,正是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的那张。
他挣开杨博文的手,整个人完全走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
张桂源您,您是杨康先生?
杨康笑着颔首,目光在杨博文苍白的脸上飞快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杨康是我
那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张桂源全然未觉。他还沉浸在见到大佬的激动中,想到今天数次提起杨康,现在就恰巧遇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缘分的奇妙。
他正想再说几句客套话,比如“久仰大名”,杨博文却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地拽住他的手腕,半拖半拉地就要带他走。
张桂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觉得这样实在失礼,又不好当人面说杨博文不懂事,正左右为难时,身后杨康声音又传了过来
杨康你们兄弟情真的很深啊,大概连亲生父母都比不上吧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但仔细回味,却觉得极其怪异,带着点说不出的阴损。张桂源也觉得这话听着刺耳,皱了皱眉。
而身旁的杨博文动作猛地一顿,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杨康看着杨博文愤怒却又不敢发作的背影,冰冷的笑意浮在脸上。
他的目光又转向被杨博文拽着的张桂源,眼中迸发出一丝极其冷淡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这次隔了多年重回母校,除了来看看,更重要的是得到了杨博文今年入学的消息。
他知道这狼崽子近期动作不小,已经逐渐打进了公司内部,掌控了不少资源。
虽然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还是太不自量力。
他倒也没想到,不过一个男人而已,竟然能将这个心硬如铁的白眼狼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虽不屑,但也瞬间明白,张桂源是目前唯一能牵制杨博文的武器。
今天在新生典礼上做完演讲,看着母校阔别多年的场景,他突然来了兴致,决定独自逛逛。
转到这片他以前常来的梧桐林时,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狼崽子。
他一眼就看出来,杨博文对这个男人的心思不一般,却又没胆子挑明,惯于在这个“哥哥”面前装乖卖巧,一点獠牙都不敢露。
没出息的东西。
杨康在心里冷哼一声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张桂源急着赶飞机,被杨博文拽着走出没几步,就停下脚步,拉开了他的手臂
张桂源博文,停下来吧
张桂源我真的要走了
杨博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作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手指却还留恋地蹭着张桂源的手腕。
其实两人聚少离多,分别是常态。
但这次不一样,张桂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待那么久。
张桂源的心情虽然说不上沉重,但也绝不轻松。
他轻呼了一口气,故作自然地扬了扬嘴角,抬手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张桂源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别总惦记着我。哥哥走啦
说完,张桂源飞快地转过身,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决绝,没回头。
夏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带着残阳的炙热,此刻却已是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嘛?
杨博文全身绷紧,望着张桂源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但他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时候,漆黑的夜晚,母亲穆云丢下他出门的背影;
少年时,张桂源每次拖着行李箱去剧组的背影
……
无数个背影像是重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反复放映,带着尖锐的刺痛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腿都发麻,久到天空“轰隆”一声响起炸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杨博文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雨幕中
张桂源刚坐上出租车,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雨珠噼里啪啦地撞击着车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张桂源靠在车窗上,愣愣地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子一片放空。
一种混杂着期待和激动的情绪悄悄涌上心头。
他真的要去拍一部真正的电视剧了,真的和那个压榨人的公司说再见了。
属于他的未来,是不是真的要开始了?
半小时后,张桂源回到家,拿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又换了身舒适的运动服,再次出发去机场。
白鸟市在西北方,坐飞机要八个小时,到那边大概是凌晨三点。
算算从白鸟市机场到下榻酒店的路程,他大概要在五点才能到地方休息。
在登机前,张桂源的手机响了,是何砚打来的。
那边一接通就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何砚源哥,呜呜呜!
张桂源小砚?怎么了?
何砚呜呜呜,你离开公司了,我怎么办啊?我不想离开你啊!
何砚的声音哀伤极了,还带着抽噎
何砚刚刚接到通知,说这次去白鸟市,我不用跟着去了。那边那么偏,源哥你一个人行吗?呜呜呜……
张桂源心里一暖,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何砚是他进公司时就跟着他的助理,这两年没少受委屈,却一直没离开。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尽量放平稳
张桂源我可以的,不用担心我
张桂源小砚,谢谢你。这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也没什么前途
张桂源垂下眼睫,感到愧疚
张桂源等以后我混出点名堂了,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何砚源哥,跟着你我一点也不委屈!
何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
何砚祝源哥星途璀璨,前途光明!我一直会等你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的通知,张桂源抹了抹红通通的眼角,握紧手机
张桂源好
挂了电话,他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登机口。
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属于他的舞台,已经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