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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正好,初定情之吻

云深不知处:深宫锁徵心

禁足期满之后那两日,他们之间反而比之前慢了。他没急着让她来制毒室,她也没去药圃找他。两人像是在那扇门被推开之后各自退了一步,重新丈量着什么——不是疏远,是一种更谨慎的靠近,像两片刚刚化冻的薄冰在水面上漂着,试探着边界在哪。

第三日夜里她睡不着,披了件薄衫到庭院里透气。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月光从稀疏的枝桠间穿过来,把地面上碎碎的银白铺了一层。她站在树干旁边仰头看了看月亮,那轮圆得近乎满溢的月悬在院墙上方,把整座院子照得像一洼浅浅的银水。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过来。不是走错路的碰巧,他跨过月洞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径直朝着她站的这棵老槐树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冒着细弱的热气。他走到她面前把碗递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热过的梅子饮,碗底沉着两颗暗红的梅子,被热气泡得微微发胀。

"睡不着。"他说。像是在替她解释,也像在替自己解释。

她接过碗抿了一口。热的,酸甜的,咽下去之后舌根上留下一缕极淡的暖意。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还给他。他接过去就着她喝过的那一侧碗沿也抿了一口,粗瓷碗沿上还留着她嘴唇碰过的微湿。他抿完之后端着碗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两颗梅子,像在等它们再多泡一会儿。

两人并肩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月光从枝桠间落下来,把两人之间那一道窄窄的空隙照亮了。他端着碗,她抱着胳膊,两个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檐角融雪滴落的水声,一滴接一滴,像夜在数着什么。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外侧偶尔会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臂,不是故意的,是两个人站得太近,呼吸起伏时衣料自然而然会蹭到。碰了两次之后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碗里那两颗梅子,侧脸的线条被月光勾得干净。

"你今晚怎么不看我。"她问。

他抬起头来看她了。目光从碗沿上移到她脸上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他本来就在准备转头,只是等她先开了口。他看着她,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沉在树影里。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梅子饮的水光,在月色里泛着一线微润的亮。

"看了。"他说。

"你现在才看。"

"我一直都在看。"他说,"你是想让我只是看吗。"

她没答。但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的那一小片光斑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端着碗的那只手垂下去了,碗沿搁在两人之间那一道窄窄的月光里。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她靠着树干没有动,仰头看着他站到自己面前,他的影子从她肩头覆过去,把她半边身子拢进一层浅淡的阴影里。

"叶晚儿。"他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像含着一颗还没化开的梅子在说话。她应了一声,声音也轻轻的。他看着她,月光把他瞳仁里的情绪照得透亮——没有酒意,没有意外,没有退路。他低头,靠近她。动作不快,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躲开。

她没有躲。

他的额头先碰到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之间的气息在那一小片空间里交融。他停了一下,像在最后的边缘确认她还在。她的呼吸拂在他嘴唇上,温热的一线。他的嘴唇贴上来了。很轻,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醉后无意的磕碰,不是黑暗中摸索的试探,是清醒的、在月光底下的、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吻。他的嘴唇带着梅子饮残留的酸甜和碗沿的微温,贴上来的时候她尝到了那一点味道,像一颗暗红的梅子在她唇间化开了最后一层薄薄的糖衣。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脸侧,拇指的指腹落在她颧骨上,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正被他掌心的热度一点点染成同样温暖的颜色。她抬手捉住了他另一只手腕,没有用力,手指搭在他脉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里跳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两人在月光里交换了一个很长很慢的吻,从触碰开始,到分开结束。嘴唇分开的时候他额头还抵着她的,两个人闭着眼都没急着睁开。她感觉到他搁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掌微微动了一下,拇指轻轻画了一道弧线,像在确认什么。

她先睁开了眼。月光里他的睫毛还低垂着,在他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第一次在药圃遇见他的时候晨雾还没散,他银针抵在她喉咙上,眼神冷得能结冰。现在他的嘴唇还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温热的,带着梅子饮的余甜,他的睫毛慢慢掀开了,月光落进他瞳仁里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跟那时候完全不同,像一整个季节被翻了过去,冬天下面压着春天,薄薄的冰层底下有水流过去。

他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了,但没有退远。两人的目光在月光里相碰,谁都没有躲。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平复下来,一下接一下的,从急促到匀长。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握住了她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指节缓缓地扣进她的指缝里。

"梅子饮凉了。"他说。

她偏头看了一眼碗里,那两颗梅子还沉在碗底,深褐色的,像两枚被月光洗过的琥珀。"那回去热一下。"

"嗯。"他应着,但没有动。两个人还靠在同一棵老槐树底下,十指扣在一起,月光从稀疏的枝桠间穿过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碗里的梅子饮彻底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白膜,被夜风吹得微微皱起来。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带着他的手掌从树干上离开,两个人转身往院门方向走。走在她旁边的时候他手里那只粗瓷碗还端着,碗沿上还残留着两排几乎没有重叠的嘴唇印痕,一排她的,一排他的,被月光晒成了两小片浅淡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