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洞房夜刺客至
红烛燃到一半的时候,叶晚儿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窗纸。但现在是二月,外面没风。
她按住宫远徵的手。
他正在解她的衣扣,被她一按,愣了一下。
“怎么了?”
“有人。”
他的动作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屋里的红烛还在烧,烛泪一滴一滴落在烛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月光很好,照在窗纸上,白茫茫一片。
然后窗纸破了。
一道黑影从窗口窜进来,刀光一闪,直取床榻。
宫远徵一把推开叶晚儿,翻身滚下床,顺手抄起放在床头的剑。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刺客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刀。
宫远徵侧身躲过,剑尖直刺对方咽喉。那人武功不弱,偏头避开,顺势一刀砍向他腰侧。
刀锋划破大红的新郎服,带出一串血珠。
叶晚儿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桌上的烛台就砸过去。烛台正中刺客后脑,烛油溅了他一脖子,烫得他惨叫一声。
但他没倒,反而转身朝叶晚儿扑来。
刀劈下来。
叶晚儿来不及躲,只能闭眼。
铛——
金属相击的声音。
她睁开眼。
宫远徵挡在她面前,用剑架住了那把刀。他的手臂在抖,虎口震出了血,但没退。
“走!”他吼。
叶晚儿没走。
她从袖口摸出匕首——那是他给她防身的,一直藏在袖子里——从侧面刺向刺客的腰。
刺客吃痛,刀势一滞。
宫远徵趁机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黑衣人倒下,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传来的、隐约的喊杀声。
叶晚儿看向窗外。
外面火光冲天。
“不止一个。”她说。
宫远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腰侧那一刀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把大红的新郎服染得更红了。
叶晚儿冲过去,撕下自己的嫁衣下摆,按住他的伤口。
“你疯了?”她骂他,“挡什么挡?我穿了软甲!”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手上沾满他的血,看着她眼睛里的惊慌和后怕,看着她身上那件被他解开了一半扣子的大红嫁衣。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忘了。”他说。
叶晚儿的眼泪掉下来。
“傻子。”
他笑了,笑得很轻。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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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宫远徵推开她,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
“待在这儿。”他说,“别出去。”
叶晚儿抓住他的手。
“你去哪?”
“杀人。”
“我跟你去。”
他回头看她。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
“走。”
两人冲出房间。
院子里已经打起来了。
十几个黑衣人围着徵宫的侍卫,刀光剑影,血溅得到处都是。远处祠堂的方向火光冲天——又烧起来了,和无锋那次一模一样。
叶晚儿的心往下沉。
又是无锋。
他们没完没了了。
宫远徵已经冲进战圈,剑起剑落,一个黑衣人倒下。他身上的伤还没包扎,血随着动作往外渗,把喜服染得一片深红。
但他不管,只是杀。
杀了一个,又杀一个。
叶晚儿跟在他身边,匕首翻飞,替他挡住侧面来的攻击。两人配合得像是练过一千遍,你进我退,你退我补,把那些黑衣人杀得节节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宫远徵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剑尖拄着地,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叶晚儿冲过去,扶住他。
“你流血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喜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手指染得通红。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嫁衣也染了血,大红的底子上洇开更深的一团。头发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怕吗?”他问。
叶晚儿摇头。
“不怕。”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累,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倒在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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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远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腰侧缠着厚厚的绷带。叶晚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看见他醒了,眼泪又掉下来。
“你醒了?”她哑声问。
他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哭花了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还没换下来的、沾满血的嫁衣。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哭什么?”他说,“又没死。”
叶晚儿瞪他。
“你流了那么多血,昏了一夜,我怎么不哭?”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床里挪了挪。
“上来。”
她愣了一下。
“上来躺一会儿。”他说,“你肯定一夜没睡。”
叶晚儿没动。
他伸手,把她拉上来,搂进怀里。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又涌出来。
“吓死我了。”她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你每次都说没事。”
“这次真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平时一样。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下次别挡了。”她说,“我穿了软甲。”
他看着她。
“下次还是挡。”他说。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阳光照进来。
照在两个浑身是血、却还活着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