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执刃殿对峙
消息是在二月初传出来的。
羽宫要提亲。
提的不是别人,是叶晚儿。
宫远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叶晚儿换药。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一句话没说。
叶晚儿看着他。
“你不问问?”
“问什么?”
“问我想不想嫁。”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吗?”
叶晚儿笑了。
“你说呢?”
他没笑,只是低头继续包扎。包完了,把药瓶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梅树已经谢了,冒出嫩绿的新芽。他看着那些新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提亲的是羽宫的二公子,宫澈。”
叶晚儿愣了一下。
宫澈?那个在祠堂门口指着宫远徵鼻子骂的人?那个死了弟弟、认定是宫远徵杀的人?
“他?”
“嗯。”宫远徵转过身,“他父亲找的执刃殿,说要替儿子求娶你。理由是你救了宫门,有功,该赏。羽宫愿意出聘礼,让你做正妻。”
叶晚儿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羽宫和徵宫本来就有仇。宫澈的弟弟死了,他认定是宫远徵杀的——虽然最后证明不是,但梁子已经结下了。现在他要娶她,不是喜欢她,是要争一口气。
争宫远徵的气。
“执刃大人怎么说?”她问。
“还没定。”宫远徵说,“但长老院那边,有人支持。”
叶晚儿的心沉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宫门。”宫远徵看着她,“你挡那一刀,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你是英雄,不是来历不明的外来者。羽宫提亲,表面上光明正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叶晚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宫远徵,”她说,“我不嫁。”
他看着她,没说话。
“谁提亲都不嫁。”她继续说,“我只嫁你。”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你听着,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要嫁谁的事。他们想娶我,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她抓住他的手,握紧。
“我不同意。”
宫远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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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执刃殿传召。
叶晚儿和宫远徵一起去的。走进殿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羽宫的人坐在左边,徵宫的人坐在右边,正中是执刃宫鸿羽,两边是各位长老。
宫澈坐在羽宫那排的最前面,看见叶晚儿进来,眼睛亮了亮。但看见她身边的宫远徵,那点光又暗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宫尚角也在。他伤还没好全,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着殿中央的两个人。
“叶晚儿。”宫鸿羽开口,“羽宫提亲一事,你可知道?”
叶晚儿行礼:“知道。”
“你有何话说?”
叶晚儿抬起头,直视着他。
“执刃大人,”她说,“晚辈有一事不明。”
“说。”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还是本人之愿?”
宫鸿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自然是父母之命。”他说,“但本人意愿,也会考虑。”
“那晚辈的意愿是,”叶晚儿一字一句地说,“不嫁。”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宫澈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叶姑娘,”他说,“羽宫是真心求娶。聘礼随你开,嫁过去就是正妻,以后羽宫的一切,都有你一份。不比跟着一个废了武功的徵宫少主强?”
这话太毒了。
宫远徵的手指攥紧,骨节发白。
但他没动。
叶晚儿转过头,看着宫澈。
“二公子,”她说,“你说徵宫少主废了武功?”
宫澈冷笑:“难道不是?散功七成,现在连普通侍卫都打不过。”
叶晚儿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冷。
“那你知不知道,”她说,“他散功七成,是为了救我?”
宫澈的笑容僵住了。
“他为我闯禁地,为我受寒池之刑,为我散功七成。”叶晚儿继续说,“他跪在雾谷谷口三天三夜,跪到膝盖骨头都露出来,就为了求人救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的人,”她说,“你拿什么比?”
宫澈的脸涨红了。
“你——”
“还有,”叶晚儿打断他,“你说他废了武功。可他废了武功,照样守住了徵宫,守住了祠堂,守住了你们所有人的命。那些无锋刺客,是他用毒杀的。那些毒,是他废了武功之后配的。”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清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羽宫二公子,武功没废,祠堂被烧的时候,你在哪?”
宫澈的脸彻底白了。
殿内安静得可怕。
宫鸿羽看着他,又看看叶晚儿,眼神复杂。
然后他开口:“叶晚儿,你的意思,是非徵宫不嫁?”
叶晚儿正要回答,宫远徵突然开口。
“执刃大人,”他说,“我有话说。”
宫鸿羽看向他。
宫远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晚儿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以徵宫少主的身份,”他说,“求娶叶晚儿。”
殿内又响起议论声。
宫鸿羽的眉头皱起来。
“宫远徵,”他说,“你徵宫和羽宫同时求娶一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宫远徵说,“而且,她愿意嫁我。”
他看向宫澈。
“你问问她,愿意嫁你吗?”
宫澈的嘴唇抿紧,不说话。
宫远徵转回头,看着宫鸿羽。
“执刃大人,”他说,“我今天来,不是来争的。是来说清楚的。”
他握着叶晚儿的手,举起来。
“她是我的人。”他说,“这辈子都是。谁想娶她,得先过我这一关。”
“你凭什么?”宫澈终于开口,声音尖利,“凭你那三成功力?凭你那几瓶毒药?”
宫远徵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凭她愿意。”他说,“就凭这个。”
宫澈的脸扭曲了。
他看向宫鸿羽。
“执刃大人,徵宫这是公然挑衅!求娶一事,各宫都有资格,凭什么他徵宫就能独占?”
宫鸿羽沉默着。
长老们交头接耳。
宫尚角开口了。
“凭她救过我弟弟的命。”他说,声音很平,“凭她替我挡过刀。凭她是我宫尚角认的妹妹。”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宫尚角撑着椅子站起来,慢慢走到叶晚儿身边。
“她,”他说,看着众人,“是我妹妹。谁想娶她,得先问过我。”
宫澈的脸色彻底变了。
宫尚角的妹妹。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徵宫、角宫,两宫合一。谁还敢争?
宫鸿羽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他说,“羽宫的提亲,驳回。”
宫澈攥紧拳头,咬着牙,转身走了。
殿内的人慢慢散去。
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宫尚角看着宫远徵和叶晚儿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好待她。”他对宫远徵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宫远徵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哥。”
“别叫我。”宫尚角转身往外走,“回去养伤。你那膝盖,再不好好养,真废了。”
他走了。
叶晚儿和宫远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叶晚儿转头,看着宫远徵。
“你刚才说,”她说,“她是我的人?”
宫远徵的耳朵红了。
“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哦?”叶晚儿笑了,“不是真心的?”
他看着她,不说话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真心的。”她说,“我也是。”
宫远徵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没躲,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终于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人身上。
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