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确定心意,月下定情
养伤的第二十三天,叶晚儿能下床走动了。
胸口偶尔还会疼,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手也不怎么抖了,端碗拿筷子都没问题。老大夫检查完,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再过半个月,就能跟正常人一样。
宫远徵的膝盖也好多了。
绷带拆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粉红色的,边缘还有些皱。走路还有点跛,但至少能自己走,不用人扶。
那天晚上,叶晚儿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宫远徵问。
“随便。”她说,“躺了一个月,快长毛了。”
宫远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过挂在床边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外面冷。”他说。
两人出了门。
月光很好。
正月十六,月亮圆得像一面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把整个徵宫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花了,红的白的缀满枝头,香气淡淡的,随风飘过来。
叶晚儿深吸一口气。
“真香。”她说。
宫远徵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穿着他的外衣——他自己的那件,青灰色的,袖口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掌。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唇边浅浅的笑,和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两人走到梅树下,停下。
叶晚儿伸手,折了一小枝梅花,拿在手里把玩。
“宫远徵。”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想了想。
“竹林里。”他说,“你从天而降,差点砸到我。”
叶晚儿笑了。
“什么从天而降,我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反正差不多。”他说,“你趴在地上,抬头看我。我拿剑指着你,问你是什么人。”
叶晚儿转头看他。
“那时候你想杀我。”
“嗯。”
“后来为什么没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眼睛。”他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害怕。”
叶晚儿愣了一下。
“我应该害怕吗?”
“别人都怕。”他说,“第一次见我的人,都会怕。”
叶晚儿想了想。
“可能是来不及怕。”她说,“摔得七荤八素,哪还顾得上怕。”
他没笑,只是看着她。
“后来呢?”她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他移开目光,看着那树梅花。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帮我挡暗器的时候。可能是你给我过生辰的时候。也可能是……”他顿了顿,“你在地牢里,隔着铁栏对我笑的时候。”
叶晚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对你笑过?”
“嗯。”他说,“你被关进去第一天,我去看你。你坐在里面,看见我来了,就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叶晚儿的眼眶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很近。
“宫远徵。”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吗?”
他看着她,等她回答。
“你写血书那天。”她说,“我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人,为了让我等他,把自己割得血淋淋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后来你跪在雾谷谷口,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又想,这人怎么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
叶晚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宫远徵。”
“嗯?”
“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喜欢你。”
叶晚儿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月亮照着,梅花香着。
两个人站在树下,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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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叶晚儿问:“你说我们算定情了吗?”
宫远徵想了想,摇头。
“不算。”
“为什么?”
“定情要有信物。”他说,“我没有。”
叶晚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现在给?”
他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白玉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株兰草。做工精细,兰草的叶子弯出一个弧度,像是被风吹动的样子。
叶晚儿认得这块玉。
是她刚进宫门时,他给她的那块——用来求救的那块。后来她还给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他手里。
“这是徵宫的传家玉。”他说,“我娘留给我的。”
叶晚儿愣住了。
“你娘的遗物?那怎么能——”
“给你。”他打断她,“就是给你的。”
他把玉塞进她手里。
“以后,”他说,“你戴着它。遇到危险就捏碎,我会知道。”
叶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玉。
玉很温润,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玉系在腰带上。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布条。
白色的,已经有些发黄了,上面是干涸的血迹——两个字,“等我”。
宫远徵看见那块布条,瞳孔微微收缩。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她说,“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她把布条递给他。
“你留着。”
他接过布条,看着上面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叶晚儿看着他做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长。
月亮移到了树梢,照在两个交换信物的人身上。
梅花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没有人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