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神医族介入
叶晚儿的心脉伤得太重。
那天夜里,她又开始吐血。黑色的血块,一块一块往外呕,呕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脸白得像纸。老大夫守了一夜,银针扎遍了全身,血止住了,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天亮时,老大夫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的宫远徵摇了摇头。
“徵公子,我尽力了。”他说,“她心脉受损,淤血虽然排出来了,但经脉断了几处。我……救不了。”
宫远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大夫以为他会疯,会发怒,会像杀那些刺客一样杀人。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谁能救?”
老大夫叹了口气。
“神医族。”他说,“这世上,只有神医族的人能接续断脉。”
“他们在哪?”
“西南,雾谷深处。”老大夫说,“但神医族隐世百年,从不见外人。想请他们出手……难。”
宫远徵没再问。
他转身走进房间,在叶晚儿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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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神医族的人来了。
不是宫远徵请来的——他派出去的人还没到西南。是宫尚角请的。
宫尚角烧伤未愈,躺在担架上,让人抬着去了雾谷。他在谷口跪了三天三夜,用自己半条命的代价,换来了一个神医族的长老。
那长老姓风,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头发全白,眼睛是淡金色的,看人时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温度。
他走进叶晚儿的房间,检查了她的伤势,然后走出门,对等在门口的宫远徵说:
“能救。”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条件。”
那点光又暗下去。
“什么条件?”
风长老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神医族救人,从不白救。”他说,“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毒术根基。”
宫远徵愣住了。
“徵宫世代研毒,你从五岁开始学毒,二十年积累,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风长老说,“我要你把这些,全部废掉。”
旁边的老大夫倒吸一口冷气。
废掉毒术根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远徵这二十年的心血全白费。意味着他以后再也配不了毒,制不了解药。意味着徵宫世代传承的毒术,到他这里就断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武功已经废了七成,如果再废掉毒术,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
宫远徵沉默了。
风长老也不急,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里的鸟鸣。
很久,宫远徵开口。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老大夫急了:“徵公子!”
宫远徵抬手,制止他说话。
他看着风长老,眼睛很平静。
“我答应。”他说,“你救她。”
风长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废掉毒术根基,不是小事。以后你再也碰不了毒,连最简单的止血散都配不出来。”
“我知道。”
“徵宫的毒术,到你这里就断了。”
“我知道。”
“你会变成一个废人。”
宫远徵看着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她活着,”他说,“我就不是废人。”
风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三天后,我救她。这三天,你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宫远徵叫住他。
风长老回过头。
“我有一个条件。”宫远徵说。
“说。”
“废掉毒术根基,是我一个人的事。”他说,“别告诉她。”
风长老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宫远徵说,“她知道了,会难过。”
风长老没再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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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宫远徵把自己关在药庐里。
他把所有配好的毒药、解药、半成品,全都分类整理好。每一瓶、每一罐、每一包,都贴上标签,写上名字、用途、配法。
然后他写了一本手札。
把他这二十年学到的所有东西,全都写下来。从最简单的止血散,到最复杂的“百日蚀”——每一种毒的配方、用法、解药,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天夜里,他把宫尚角请来。
宫尚角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进药庐。他的烧伤还没好,身上缠满了绷带,但眼睛很亮,看着宫远徵。
“你真的决定了?”
“嗯。”
宫尚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值得吗?”
宫远徵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从桌上拿起那本手札,递给他。
“这是徵宫所有的毒术。”他说,“我写下来了。以后,哥你找个人,传下去。”
宫尚角接过手札,翻了几页。
手札很厚,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有些地方加了批注,有些地方画了图——全是宫远徵的心血。
宫尚角的眼眶红了。
“远徵。”他叫他。
“哥,别说了。”宫远徵打断他,“我决定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徵宫的院子里,照在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药架上。
“我这辈子,”他说,声音很轻,“没求过什么。小时候求活着,长大点求变强,后来求守住徵宫。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只求她活着。”
宫尚角看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背影,看着他被月光照得泛白的侧脸。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宫远徵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失去父母,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理。宫尚角走过去,蹲下,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有人陪我。”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愿意陪他的人。
宫尚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去吧。”他说,“她还在等你。”
宫远徵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光。
那光很淡,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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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风长老来了。
叶晚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躺在床上,看着宫远徵走进来,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宫远徵。”她叫他。
“嗯?”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她有些不安。
“怎么了?”她问,“出什么事了?”
宫远徵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烫。
“叶晚儿,”他说,“你好好活着。”
叶晚儿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只是站起身,对风长老点了点头。
风长老走过来,开始给她施针。
叶晚儿想挣扎,想问清楚,但那些针扎进去之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宫远徵的背影。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门关上了。
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