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为他挡致命一击
最后那个刺客是从废墟里钻出来的。
谁都没想到。尸体堆了三层,血流成河,烧焦的横梁还在冒烟——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但他就是活着。
他从死人堆里慢慢爬起来,浑身是血,一只眼睛被刀划瞎了,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宫远徵。
叶晚儿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她来不及喊,来不及想,只是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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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叶晚儿看见那把刀朝自己刺来,刀尖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看见刺客狰狞的脸,看见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的仇恨。她看见宫远徵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开,像是在喊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只感觉胸口一凉。
刀刺进去了。
不深,但足够了。
足够让她的心脏停跳一拍。
足够让她的身体软下去。
足够让她倒在宫远徵怀里,看着他的脸在眼前变得模糊。
“叶晚儿——!”
她听见他在喊她。声音撕裂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想说“我没事”,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呛得她咳了出来。
血溅在他脸上。
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怎么……你怎么……”
叶晚儿看着他,想笑。
这个傻子。
她替他挡了一刀,他居然不知道该骂她还是该抱她。
她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垂下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别死。”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叶晚儿,你别死。”
叶晚儿感觉意识在一点点飘远。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他的脸越来越模糊。她想说“我不会死”,想说“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想说“你说过再不分开了的”。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砸在自己脸上,滚烫的。
然后一切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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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远徵疯了。
刺客还没跑出三步,就被他用剑钉在地上。不是杀死,是钉住——剑穿过他的脚踝,把他钉在废墟里,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
刺客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身体开始发抖。
“你知道她是谁吗?”宫远徵问,声音很轻。
刺客张了张嘴,想说话。
宫远徵没给他机会。
他抬手,捏住刺客的下巴,用力一卸——下巴脱臼了,刺客的惨叫变成含糊的呜咽。
“你不该动她。”他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
刺客的眼睛瞪大,拼命摇头。
宫远徵把瓷瓶里的药粉倒进他嘴里。
“这是‘百日蚀’。”他说,“每天蚀烂一寸,从内腑开始,慢慢往外。一百天后,你会看着自己的骨头露出来,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看着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但你死不了,到最后一刻都死不了。”
刺客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野兽的哀嚎。
宫远徵站起来,看着他在地上翻滚、抽搐、口吐白沫。
“一百天。”他重复,“你慢慢受着。”
他转身,走回叶晚儿身边。
她躺在地上,胸口还插着那把刀,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好事,说明心脏跳不动了。
宫远徵跪下去,抱起她。
她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还有。
他把脸贴在她胸口,感受那一点点起伏。
“你不能死。”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不能死。”
他抱着她站起来,朝药庐走去。
脚步踉跄,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
因为怀里的人,还没死。
只要没死,就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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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里,老大夫看见他抱着人进来,脸色就变了。
“快放下!”他指着床,“放这儿!”
宫远徵把叶晚儿放上去,退开一步。
老大夫检查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刀刺进去三寸,”他说,“伤到了心脉。血堵在里面,出不来。”
宫远徵的手攥紧了。
“能救吗?”
老大夫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我问你能救吗!”宫远徵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老大夫抬起头,看着他。
“徵公子,”他说,“心脉受损,神仙难救。”
宫远徵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老大夫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处理伤口——虽然救不了,但至少能减轻痛苦。
宫远徵看着他忙活,看着叶晚儿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那把还没拔出来的刀。
然后他动了。
他走过去,推开老大夫,自己坐到床边,握住叶晚儿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体温去暖她。
“叶晚儿,”他叫她,“你听好。”
叶晚儿没反应。
“你不许死。”他说,“你答应过我的。再不分开了。你亲口说的。”
她还是没反应。
宫远徵的眼眶红了。
他把脸埋在她掌心,肩膀开始发抖。
“你要是死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把整个宫门烧了。把你埋在我的药庐下面。每天陪着你说话,给你配药,给你种花。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说。”
他的眼泪滴在她手心里。
“但你不能死。”他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屋里很静。
只有药炉上咕嘟咕嘟的水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风声。
老大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年轻人,平时冷得像块冰。现在跪在这里,握着一个女子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这大概就是情吧。
让人疯,让人傻,让人做尽一切不可能的事。
窗外,天渐渐黑了。
蜡烛点起来,火苗跳动,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宫远徵一直守着。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等她醒来。
或者等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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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叶晚儿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宫远徵猛地抬头。
她的脸涨红,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大夫!”他吼,“大夫!”
老大夫冲进来,一看脸色,心里一沉。
“心脉里的血块往上走了,”他说,“堵住了气管。”
“怎么办?!”
老大夫咬了咬牙,从药箱里拿出一根很细的银针。
“只能放血。”他说,“在心脉上刺一针,把积血放出来。但……”
“但什么?!”
“但刺偏了,她立刻死。”老大夫说,“不刺,她也撑不了多久。”
宫远徵盯着那根银针,手在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赌。
用她的命,赌一把。
老大夫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
“刺。”他说。
老大夫点头,走到床边。
他的手很稳,银针慢慢靠近叶晚儿的心口——
宫远徵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
只听见“噗”的一声轻响,然后是一阵咳嗽。
他睁开眼。
叶晚儿在咳。
血从她嘴角涌出来,黑色的,浓稠的,带着腥味。但她咳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着咳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很虚弱,很迷茫,但睁开了。
她看着宫远徵,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猩红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宫远徵,”她哑声说,“你怎么……又哭了……”
宫远徵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他扑过去,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推开他。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我在这儿。”
他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剧烈地抖。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银白的光照进来,照在两个劫后余生的人身上。
老大夫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他想,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医术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