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宫门内战爆发
导火索是一具尸体。
腊月十九,羽宫的一个旁支子弟死在旧尘山谷南门外的雪地里。身上有十七处刀伤,致命的是喉咙那一刀——细而深,像是徵宫的剑法。
消息传回来时,宫远徵正在给叶晚儿换药。
侍卫冲进来,脸色发白:“徵公子,出事了。羽宫的人……死了。他们说……说是您杀的。”
宫远徵的手顿了一下。
叶晚儿的心猛地一沉。
“谁说的?”
“羽宫的二公子,宫澈。”侍卫说,“他说昨晚亲眼看见您和那人争执,然后拔剑杀人。现在羽宫的人已经围了徵宫大门,要……要讨说法。”
宫远徵放下药瓶,站起身。
叶晚儿拉住他的袖子。
“你昨晚一直在陪我。”她说,“哪都没去。”
宫远徵低头看她,眼神很沉。
“我知道。”他说,“但别人不知道。”
他往外走。
叶晚儿跟着站起来,脚底的伤还在疼,但她不管,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我跟你去。”
“别去。”他头也不回,“你伤还没好。”
“那你让我在这儿等?”
宫远徵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脸还很苍白,脚上缠着绷带,后背的烧伤也没好全。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在说:别想甩开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但站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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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宫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羽宫的、商宫的、刑堂的——黑压压一片,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最前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和宫子羽有几分相似,但更锐利,更阴沉。
宫澈。
羽宫的二公子,宫子羽的堂弟。他父亲死在无锋手里,他一直怀疑是宫门内部有人勾结外敌。现在,他把矛头指向了徵宫。
“宫远徵!”他看见来人,声音尖利,“你还敢出来!”
宫远徵没理他,只是拉着叶晚儿走到大门前,停下。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平。
“什么事?”宫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我三弟死了!死在你的剑下!”
“不是我。”
“我亲眼看见的!”
“你看错了。”
宫澈的脸涨红了。
他猛地抽出剑,剑尖指着宫远徵的喉咙。
“你再说一遍?”
宫远徵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看错了。”他说,一字一句,“不是我。”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把剑,看着剑尖和宫远徵喉咙之间不到一寸的距离。
叶晚儿的手攥紧了。
但她没动。
她知道,现在冲上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宫澈的手在抖。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愤怒、悲伤、还有深深的怀疑。
“我知道你恨我们。”他说,声音在抖,“我知道你觉得我们排挤你、看不起你、不把你当自己人。但你杀我三弟——他才十七岁!他什么都没做!”
宫远徵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了,”他重复,“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宫澈冷笑,“好一个不知道!”
他手腕一翻,剑刺出去——
叶晚儿的心跳停了一瞬。
但剑没刺中。
一只手握住了剑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
是宫尚角。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挡在宫远徵面前,徒手握着那把剑。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宫澈。
“收剑。”他说。
宫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角公子——”
“我说收剑。”
宫澈的手在抖。
但他最终还是收回了剑。
宫尚角松开手,血还在滴,他没管,只是看向宫澈。
“你说你亲眼看见远徵杀人。”他说,“什么时候?在哪?”
“昨夜子时。”宫澈说,“南门外。我亲眼看见他和我三弟争执,然后拔剑杀了他。”
“你离多远?”
“二十步。”
“天黑还是天亮?”
“有月光。”
“月光下,二十步外,”宫尚角的声音很平,“你能看清脸?”
宫澈的嘴唇抿紧了。
“我……”
“你能确定,那个人是宫远徵?”
宫澈沉默了。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宫尚角转身,看向众人。
“昨夜子时,”他说,“远徵在徵宫。我和叶晚儿都在。他一步没离开过。”
叶晚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宫尚角在帮他们作证。
他撒谎了——昨夜子时,他和他们根本不在一起。
但他说了。
为了护住宫远徵。
宫澈的脸涨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角公子,”他咬着牙,“您这是……包庇。”
“我作证。”宫尚角说,“不是包庇。”
“可您和他——”
“我弟弟。”宫尚角打断他,“也是宫门子弟。我作证,是因为我说的是真话。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
他顿了顿,又说:
“但如果有人借机生事,想挑起宫门内斗——”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沉沉的,带着压迫感。
“我不会放过他。”
人群安静了。
宫澈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但最后,他只是把剑收回鞘里,转身走了。
人群跟着散去。
徵宫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宫尚角的肩上,落在他的伤口上,把血冲淡成淡淡的粉红色。
宫远徵走上前,撕下自己的衣摆,给他包扎。
“哥。”他低声说。
宫尚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才开口:
“有人想让我们内斗。”
宫远徵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无锋的人。”
“嗯。”
“他们会趁虚而入。”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怎么办?”
宫尚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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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尚角猜对了。
第三天夜里,无锋的人来了。
不是小股偷袭,是大举进攻。三路人马同时杀入旧尘山谷,一路攻羽宫,一路攻角宫,一路攻徵宫。
目标只有一个:祠堂。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他们的人数更多,攻势更猛。
叶晚儿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宫远徵已经不在身边。窗外的夜空被火光映红,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击声混成一片,像要把整个宫门掀翻。
她抓起外衣披上,冲出门。
院子里已经打起来了。
十几个黑衣人围着几个徵宫侍卫,刀光剑影,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远处祠堂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没看见宫远徵。
“宫远徵!”她喊。
没人应。
她抓住一个受伤的侍卫:“徵公子呢?!”
“祠堂……”侍卫指着火光的方向,“他去祠堂了……角公子也在那边……”
叶晚儿松开他,朝祠堂跑去。
脚底的伤在跑动中撕裂,血渗进鞋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管,只是拼命跑,穿过混战的人群,越过地上的尸体,朝着最亮的地方冲。
祠堂到了。
火比上次更大。
整个屋顶都在烧,横梁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门口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无锋的,也有宫门的,血淌了一地,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叶晚儿冲进去。
正厅里,宫远徵和宫尚角背靠着背,被二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两人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手里的剑还在挥,还在杀。
宫远徵看见她,瞳孔骤然收缩。
“出去!”他吼,“谁让你来的!”
叶晚儿没理他,拔出匕首,冲进战圈。
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她侧身躲开,匕首顺势划过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滚烫的。
又一个冲上来,她矮身躲过,匕首刺进他肋下。
杀。
杀。
杀。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杀了几个,只感觉手臂越来越酸,呼吸越来越重。后背的烧伤在剧烈动作中撕裂,血渗出来,和汗水混在一起。
但她没停。
因为宫远徵还在杀。
因为她答应过——要保护他。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叶晚儿踉跄一步,用匕首撑着地,大口喘气。
宫远徵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疯了!”他吼,声音在抖,“谁让你进来的!你不要命了!”
叶晚儿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在抖。
她笑了。
“你说过,”她说,声音很轻,“再不分开了。”
宫远徵的眼泪涌出来。
他抱紧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横梁塌了。
宫尚角冲过来,一掌推开他们。
燃烧的巨木砸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
“哥——!”
宫远徵嘶吼着扑过去。
叶晚儿也扑过去,拼命扒开那些燃烧的木料。
宫尚角的眼睛半闭着,身上多处烧伤,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但他还活着,呼吸还在,微弱,但还在。
“哥!”宫远徵跪在他身边,手在抖,“哥,你看着我!看着我!”
宫尚角的眼睛动了动。
他看着宫远徵,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没死……”他哑声说,“叫什么叫……”
宫远徵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叶晚儿撕下衣摆,拼命往他伤口上缠。
远处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是援军。
终于来了。
叶晚儿跪在血泊里,抱着宫远徵,看着满地尸体,看着燃烧的祠堂,看着奄奄一息的宫尚角。
她想,这场仗,终于要结束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无锋不会罢休。
宫门的内斗也不会。
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她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宫远徵。
她握紧他的手。
没关系。
她想。
只要他在,只要他们还在一起。
什么仗,都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