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宫远徵的警告:离她们远点
云为衫离开上官浅的住处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
她在夜色里绕了几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转向另一个方向——不是她住的那片区域,是更偏僻的、靠近后山的一处荒废小院。院子很久没人住了,墙头长满荒草,木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在月光下像张斑驳的脸。
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院子里有口枯井,井边石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她走到井边,手指在石台侧面摸索了几下,按下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台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她跳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石台缓缓合拢,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同一时间,徵宫药房。
宫远徵忽然从浅睡中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是一种感觉——通过双生蛊那微弱的连接传来的悸动。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叶晚儿那边刺了一下。
他立刻起身,抓起外袍冲出门。
叶晚儿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宫远徵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竹叶玉牌,眼神有些恍惚。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宫远徵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叶晚儿摇头:“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在看着我。”
“谁?”
“看不清。”她说,“很多双眼睛,在暗处。上官浅的,云为衫的,还有……无锋那些刺客的。”
她握紧玉牌,指尖微微发抖:“宫远徵,我觉得她们在试探我。不是一次两次,是……有计划的。”
宫远徵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她们昨晚见面了。”
叶晚儿猛地转头:“什么?”
“上官浅的院子外,我留了人。”宫远徵说,“戌时三刻,云为衫进去,亥时初才出来。两人在屋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更可疑的是,云为衫离开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她往北走了,消失在监视范围里。半个时辰后,才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回了院子。”
叶晚儿的心脏沉了下去:“她在躲什么人?还是在见什么人?”
“都有可能。”宫远徵的眼神冰冷,“我查过云为衫的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假的。北地云家确实有这个人,但十六岁之前的记录,几乎没有。像凭空冒出来的。”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还有上官浅。她说的那个‘可疑人影’,我查了守卫记录,那个时间段确实有异常——但不是她说的断崖方向,是药圃。守卫听见了动静,但赶过去时什么都没发现。”
他停在叶晚儿面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现在的情况是,有两个身份可疑的女人在宫门里,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清冷如冰,却都对毒术、对无锋、对你……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叶晚儿喉咙发紧:“她们的目标是我?”
“不一定。”宫远徵摇头,“也可能是想通过你,接近我,或者接近徵宫的秘密。但无论如何——”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颈侧那个已经淡去的咬痕:“你离她们远点。”
叶晚儿抬头看他:“怎么远点?上官浅每天都来听我讲课,云为衫也时常在库房出现。除非我把自己关在徵宫不出门,否则避不开。”
“那就少出门。”宫远徵说,“课可以暂时停掉,库房的工作让药童去做。这三个月,你最大的任务是破获无锋行动,不是应付这些可疑的女人。”
“但她们可能就是线索。”叶晚儿说,“如果她们真的和无锋有关,接近她们,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太危险了。”宫远徵的声音沉了下来,“叶晚儿,你知道无锋的手段有多脏。下毒,暗杀,离间,心理操控……她们能在宫门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说明不是普通角色。你一个人,斗不过她们。”
叶晚儿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不甘。
“宫远徵,”她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你不能因为担心,就把我关起来。那样我永远长不大,永远只能躲在你身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我经历过心魔试炼,见过你最黑暗的过去,也见过你最脆弱的样子。如果连那些都能承受,这两个女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宫远徵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不是怕,是……”
“是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是害怕失去。”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叶晚儿心上。她转身,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不是怕死,不是怕疼,是怕失去她在乎的人。
就像他六岁那年失去父亲一样。
叶晚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宫远徵,”她说,“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长长久久地活着,要和你一起。”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那你也要答应我——离她们远点。至少,在搞清楚她们的底细之前,保持距离。”
叶晚儿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参与调查。”叶晚儿说,“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把我排除在外。如果她们真的有鬼,我要亲眼看见证据。”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晚儿以为他要拒绝了。但他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一切行动,必须听我安排。”
“成交。”
宫远徵松开她的手,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明天开始,我会放出第二条假消息——说我们在洗尘溪下游发现了无锋的密道入口。看看谁会上钩。”
叶晚儿接过水杯:“如果她们真的和无锋有关,应该会有所行动。”
“对。”宫远徵喝了口水,“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如果遇到危险,吹哨,或者摇铃。我会立刻赶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铜哨,重新系在她腰间,和同心铃挂在一起:“这两个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叶晚儿摸着铜哨和铃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知道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宫远徵放下水杯:“你该睡了。”
“你呢?”
“我回药房。”他说,“还有些事要处理。”
叶晚儿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知道他肯定又要熬夜:“你也该休息了。”
“我习惯了。”宫远徵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我的话——离她们远点。”
“记住了。”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晚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上官浅温婉的笑脸和云为衫疏冷的眼神,还有宫远徵那句“害怕失去”。
她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摸向颈侧——那里已经光滑如初,但记忆还在。
上官浅看见了那个痕迹。
云为衫也看见了。
她们都知道,那是宫远徵留下的标记。
这意味着什么?
叶晚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但黑暗中,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睛和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睛,像两个幽灵,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
第二天清晨,第二条假消息果然在宫门传开了。
消息说得很隐晦,只说羽宫侍卫在洗尘溪下游例行巡查时,发现了一处可疑的岩缝,里面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怀疑是无锋的秘密通道。目前已经封锁现场,准备进一步探查。
消息传出后不到一个时辰,上官浅就来了徵宫。
她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得温婉得体。
“叶教习。”她站在药房门口,声音轻柔,“听说你最近忙着查案,一定很辛苦。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叶晚儿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头:“多谢上官姑娘,但我现在不饿。”
“那就放着,等饿了再吃。”上官浅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台上,“对了,听说洗尘溪下游发现了无锋的密道?真是可怕,没想到他们离宫门这么近。”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随口闲聊。但叶晚儿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药房里的瓶罐,还有石台上摊开的地图。
“还在调查中。”叶晚儿不动声色,“具体情况,要等探查结果。”
“也是。”上官浅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张地图上,洗尘溪下游的位置被红笔画了个圈,“叶教习也要参与探查吗?”
“看徵公子的安排。”
“那一定要小心。”上官浅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无锋的人在那种地方通常会设下陷阱。毒箭,陷坑,甚至……自毁机关。”
她说得很详细,详细得不像一个“不懂毒术”的大家闺秀该知道的。
叶晚儿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依然平静:“多谢上官姑娘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上官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临走前,她看了眼药架上的某个青玉瓶,眼神微微闪烁。
叶晚儿等她走远,立刻走到药架前,拿起那个青玉瓶——里面装的是“蚀骨水”,一种外敷剧毒。
上官浅为什么看这个?
她正思索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云为衫。
她今天没穿劲装,换了身素色的常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拿着几本书。
“叶姑娘。”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来还书。”
叶晚儿走过去接过,是几本关于北地药材的古籍:“云姑娘看完了?”
“嗯。”云为衫点头,“里面有些记载,和我家传的手稿有出入。想来请教叶姑娘——‘寒烟草’在北地极寒环境下生长,药性是否会变异?”
她问得很专业,眼神专注。但叶晚儿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问题上——她的余光在扫视药房,和上官浅刚才做的一样。
“理论上会。”叶晚儿说,“环境会影响药材性状。但具体变异方向,要看土壤、水源、气候等多重因素。”
“原来如此。”云为衫若有所思,“那如果‘寒烟草’和‘赤焰果’在特殊环境下混合,会不会产生新的毒性?”
这个问题太具体,太有针对性。叶晚儿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云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云为衫说,“家父的手稿里提过这种可能,但没具体记载。我想,叶姑娘精通毒理,或许知道。”
叶晚儿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说:“理论上可能,但需要实验验证。不过这种实验很危险,不建议尝试。”
“明白了。”云为衫微微颔首,“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叶姑娘如果要去洗尘溪下游探查,最好带足解毒丹。那种地方湿气重,毒虫多,容易滋生瘴气。”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晚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两个女人,先后到来。
一个提醒陷阱,一个提醒瘴气。
看似关心,但都在试探——试探她是否会参与探查,试探她对毒理的了解,试探她的反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宫远徵说得对。
这两个女人,都不简单。
而且她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或者,是通过她,达到某种目的。
叶晚儿握紧腰间的铜哨和铃铛。
不管她们想做什么,她都不会让她们得逞。
因为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要保护的人。
也有要守护的东西。
窗外,晨光破晓。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