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提前两刻成功,赢他一个条件
赢了赌约的第二天,叶晚儿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微光,竹林在晨雾里影影绰绰。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左肩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活动时还有些僵硬。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药房的门关着。宫远徵应该还没醒——他这些天照顾她,夜里睡得也不安稳。
叶晚儿没去药房,而是径直走向徵宫的后门。那扇小门外是竹林,穿过竹林就是药圃。她想趁着清晨去采些新鲜的药材,试试昨晚刚学的几个配方。
推开小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宫远徵就站在竹林里。
一身黑衣,头发还带着晨露的湿气,肩上挎着个小药篓,手里拿着一把银剪,正在修剪一株“寒烟草”的叶子。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
“起这么早?”宫远徵先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睡不着。”叶晚儿说,“你呢?”
“习惯了。”宫远徵剪下最后一片叶子,放进药篓,“每天这个时候,药圃里的药材最新鲜。”
他朝她走来,步伐很轻,踩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几乎没声音。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伤好了?”他问。
“差不多了。”叶晚儿活动了一下左肩,“能正常活动了。”
宫远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药圃深处走去。叶晚儿跟上去。
清晨的药圃和傍晚是两种气质。露珠挂在叶尖上,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细碎的钻石。空气里是浓郁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湿润气息。远处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宫远徵走到一畦“凝神花”前蹲下。这种花只有清晨开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形状像蝴蝶,散发着一种清冽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剪下几朵开得正盛的,放进药篓。
“过来。”他说。
叶晚儿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宫远徵把银剪递给她:“试试。”
叶晚儿接过剪刀,学着刚才他的样子,找了一朵凝神花,从花茎中部剪下。切口整齐,花朵完整。
“还行。”宫远徵评价,“但下次再往下半寸——花茎底部的药性最强。”
他又教她采了几种药材:赤焰果要连蒂一起摘,断肠草只能取叶尖,蚀铁藤必须用银剪,否则会被腐蚀。叶晚儿学得很认真,每一种都仔细记下。
采了半篓药材,天色已经大亮。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宫远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去吧。”他说。
两人并肩往回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竹林里交错重叠。叶晚儿忽然想起昨天赌约的事。
“你昨晚说,我赢了赌约,可以提一个条件。”她说。
宫远徵脚步没停:“嗯。想好要什么了?”
“想好了。”
“说来听听。”
叶晚儿停下脚步。宫远徵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要你教我轻功。”叶晚儿说,“真正的宫门轻功,不是改良版。”
宫远徵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学。”叶晚儿说,“而且,我需要它。”
她顿了顿,补充:“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不想再让你挡在我前面。至少……至少我要有能力自保,甚至保护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竹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晚儿以为他要拒绝了。
“宫门轻功不外传。”他终于开口,“尤其是‘踏云步’,只有宫门嫡系能学。”
“我知道。”叶晚儿说,“所以我才要提这个条件。”
宫远徵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笑。
“你真的很会挑。”他说,“挑了最难的一个。”
“所以你教吗?”叶晚儿问。
宫远徵没直接回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叶晚儿跟上去。走到小门口时,他才开口:
“踏云步的核心是内力。你没有内力,学不了。”
“那就教我我能学的。”叶晚儿说,“你不是说,我的体质和常人不同吗?说不定我能练出内力呢?”
宫远徵推开门,回头看她一眼:“你知道练内力有多难吗?多少人苦练十年,都未必能入门。”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晚儿说,“而且,你不是说我‘有意思’吗?说不定我又能给你一个惊喜。”
这话让宫远徵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眼睛里有光在跳——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兴趣和探究的光。
“好。”他说,“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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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开始了。
地点在徵宫后的一个僻静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进出,隐蔽得很。谷底有片平坦的草地,中间有个小水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动的小鱼。
宫远徵让叶晚儿脱掉鞋袜,赤脚站在水潭边的浅水里。
“水的阻力能让你更清晰地感受发力。”他说,“踏云步的第一步,不是跑,是‘站’。”
他示范给她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很普通的站姿,但叶晚儿注意到,他脚下的水面几乎没有涟漪,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
“这不是普通的站桩。”宫远徵说,“你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系深深扎进水里,身体放松,但核心绷紧。”
叶晚儿照做。水很凉,没过脚踝,她能感觉到水流过皮肤的触感。她调整呼吸,放松肩膀,收紧腹部,把重心放在脚掌中心。
“不对。”宫远徵走过来,手指按在她腰侧,“这里太僵。放松,但不要散。”
他的手指很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叶晚儿身体微微一颤,但还是照他说的调整。
“呼吸。”宫远徵说,“深吸,慢呼。感受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向上,再下沉到脚底。”
叶晚儿闭上眼睛,专注呼吸。吸气时腹部鼓起,呼气时腹部收缩。几次之后,她开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暖意从腹部升起,沿着脊背缓缓向下,一直蔓延到脚底。
脚下的水似乎变得……软了些。
不是真的变软,是她对水的感觉变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水流的走向,每一次微小的波动。她的脚掌仿佛真的“长”进了水里,和水融为一体。
“感觉到了?”宫远徵的声音很近。
“嗯。”叶晚儿睁开眼,“脚底下……有点热。”
宫远徵眼睛一亮:“那是内息在运转。继续,别停。”
叶晚儿继续呼吸,维持站姿。那股暖意越来越明显,像一股温和的电流在体内流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慢,呼吸变深,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宫远徵说:“可以了。出来吧。”
叶晚儿迈出水面,脚踩在草地上时,忽然觉得身体轻了许多——不是体重减轻,是某种更微妙的感觉,像卸下了无形的负担。
“这只是第一步。”宫远徵说,“感受到内息,只是入门。要让内息随心所欲地运转,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这是基础内功心法。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先在水中站桩,再在地上练。三个月后,如果你能持续运转内息一炷香时间,我再教你下一步。”
叶晚儿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和简单的图示。
“这是你写的?”她问。
“嗯。”宫远徵说,“我小时候练功时做的笔记。上面有我的批注,应该对你有用。”
叶晚儿握紧册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抬头看着他:“谢谢。”
“别急着谢。”宫远徵转身往山谷外走,“练不出内息,就乖乖回来试毒。徵宫不养闲人。”
他走得很干脆,没回头。但叶晚儿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还湿着,沾着草屑和泥土。
但心里,一片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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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叶晚儿在自己的隔间里翻看那本内功心法。
册子不厚,只有二十几页,但内容很精炼。从基础的呼吸法,到内息的运转路径,再到常见问题的解决方法,都有详细说明。宫远徵的字迹很工整,批注用红笔写,字迹略显稚嫩,应该是小时候写的。
“内息初成时,丹田会有温热感,此为正常现象。若感觉灼痛,应立即停止,检查呼吸节奏是否正确。”
“站桩时易犯的错误:肩膀紧张,腰部塌陷,呼吸急促。可对着水面练习,观察自己的倒影。”
“每日练习不可间断,否则前功尽弃。切记。”
叶晚儿一页页翻看,把这些要点记在心里。她能想象出小时候的宫远徵——可能也就七八岁,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着这些笔记,眼神专注而认真。
她忽然很想看看那时候的他。
窗外夜色渐深,竹影在月光下摇曳。叶晚儿收起册子,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时,她开始按照心法呼吸。
深吸,慢呼。
气息下沉,聚于丹田。
想象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
渐渐地,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又出现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叶晚儿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呼吸节奏,让那股暖意在体内缓缓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小时候的宫远徵——真的只有七八岁,穿着黑色的练功服,站在水潭边练习站桩。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倔强,额头上都是汗。旁边有个模糊的身影在指导他,可能是他的师父,也可能是宫尚角。
“远徵,站稳。”
“呼吸,别乱。”
“对,就这样。”
小小的宫远徵咬着牙坚持,即使双腿发抖也不肯停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像在说:我一定要学会,一定要变强。
叶晚儿在梦里走近他,想摸摸他的头。
但他抬起头,看见她,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是现在的宫远徵的眼神。
她惊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重。
那股暖意还在体内流转,虽然微弱,但绵长不绝。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三个月。
她想。
三个月后,她要让宫远徵看看——
她不仅能学会轻功。
还能给他更多“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