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偷学制毒术,反被他发现
叶晚儿的伤养了七天。
这七天里,宫远徵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药房和她的房间之间。他换药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喂药喂饭的动作越来越自然,夜里给她盖被子的姿态越来越像个……照顾者。
叶晚儿不太适应这样的宫远徵。她更习惯那个冷着脸、拿着毒针、说话带刺的少年。现在的他太安静,太温柔,温柔得像假的。
第七天下午,宫远徵拆了她肩上的绷带。
伤口愈合得不错,缝线处结了深红色的痂,周围的红肿已经消退。他涂了一层淡绿色的药膏,说:“再养三天就能活动了,但别太用力。”
“嗯。”叶晚儿应了声,看着他在药箱里翻找什么,“你今晚……还睡这儿吗?”
宫远徵动作一顿,侧头看她:“怎么,想赶我走?”
“不是。”叶晚儿说,“就是觉得……你一直睡软榻,不舒服。”
“软榻挺好。”宫远徵合上药箱,“至少比地牢舒服。”
这话让叶晚儿愣了愣。她想起自己刚来时的那个地牢,阴冷,潮湿,黑暗。对比现在的房间——有床,有被褥,有他。
“谢谢。”她说。
宫远徵没应声,只是站起身:“我去配药,你休息。”
他离开了。叶晚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色还早,阳光正好,竹林在风里摇曳,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宫远徵这几天配药,都避着她。
不是刻意躲,但每次她去药房,他要么已经配完了,要么就停下手里的事,带她回房间。有两次她夜里醒来,听见药房有动静,想去看看,却被他以“好好休息”为由拦下。
他在配什么?为什么不让她看?
叶晚儿心里的好奇像野草一样疯长。她知道不该问,问了宫远徵也不会说。但越是这样,越想知道。
她决定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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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当晚来了。
宫远徵说她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轻微活动。晚饭后,他照例去药房配药,叶晚儿在房间里做了几组基础拉伸,然后借口“想看看药材”,也去了药房。
药房的门虚掩着。叶晚儿从门缝往里看——
宫远徵背对着门,站在药架前。他面前摆着三个瓷碗,手里拿着一个小秤,正小心翼翼地往其中一个碗里加某种黑色粉末。动作很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叶晚儿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看见宫远徵从药架上取下几个瓶子:青色的“寒烟草”粉末,红色的“赤焰果”汁液,白色的“断肠草”提取物。他用银勺舀出精确的分量,混合在一起,然后滴入几滴透明的液体——应该是某种催化剂。
混合物在碗里开始反应。先是冒泡,然后颜色从灰褐色变成诡异的暗紫色,最后稳定成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又刺鼻的气味,像腐烂的玫瑰混着硫磺。
宫远徵盯着那碗液体看了几秒,然后用银针蘸了一点,点在旁边的试纸上。试纸瞬间变黑,边缘开始腐蚀。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又加了点什么。
叶晚儿看得入神,连呼吸都忘了。她虽然不懂毒理,但能看出宫远徵的手法极其精细,每一步都经过缜密计算。这种级别的制毒术,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脚下——门槛有块松动的木板,她踩上去时,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宫远徵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药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碗毒液还在微微冒泡,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宫远徵的眼神从惊愕转为冰冷,再转为一种深沉的怒意。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步走过来。
叶晚儿想退,但腿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多久了?”宫远徵停在门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刚……刚来。”叶晚儿说,喉咙发紧。
“刚来?”宫远徵挑眉,“刚来就看到我在配‘蚀骨焚心散’的第三步?运气不错啊。”
叶晚儿心里一沉。他知道她看了全程。
“我……我只是好奇。”她说。
“好奇?”宫远徵笑了,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冰冷的笑,“叶晚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偷看徵宫宫主配毒,是什么下场?”
“没有。”叶晚儿老实说。
“那我告诉你。”宫远徵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轻则废去双眼,重则……试毒至死。”
他的眼睛盯着她,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叶晚儿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苍白,慌乱,但倔强。
“你要杀我吗?”她问。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晚儿以为他真的要动手了。但他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回药架前。
“过来。”他说。
叶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宫远徵指着那碗墨绿色的毒液:“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晚儿摇头。
“‘蚀骨焚心散’。”宫远徵说,“无锋用来刺杀宫门高层的毒。中毒者先全身骨骼酥软如泥,然后心脏像被火烧一样剧痛,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整个发作过程,大约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看向她:“无锋昨晚袭击时,有个刺客身上带了半成品。我在研究配方,想找出解药。”
叶晚儿愣住:“解药?”
“对。”宫远徵说,“宫门最近有重要人物要来,无锋很可能会用这种毒。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说得很平静,但叶晚儿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重要人物,可能是其他门派的首领,也可能是宫门的长老。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叶晚儿看着那碗毒液,“你试出来了吗?”
“还没。”宫远徵说,“‘蚀骨焚心散’的配方有七种变化,每一种的解药都不同。我目前只试出三种。”
他忽然拿起银针,蘸了一点毒液,举到叶晚儿面前:“想学吗?”
叶晚儿呼吸一滞。
“你不是好奇吗?”宫远徵盯着她,“我教你。但学制毒,就要学试毒。你敢吗?”
针尖上的毒液泛着诡异的光,甜腻的气味钻入鼻腔。叶晚儿看着那根针,看着宫远徵的眼睛,心脏狂跳。
她知道这是试探,也可能是惩罚。
但她点头了。
“敢。”她说。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针,转身从药架上取下几个瓶子。
“第一种变化,主药是‘寒烟草’和‘赤焰果’。”他开始讲解,语气像个老师,“这两种药性相克,但按特定比例混合,会产生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解药是‘清心草’和‘冰晶花’的混合液,必须在中毒后一炷香内服用。”
他把配方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叶晚儿:“背熟。”
叶晚儿接过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每种药材的分量都精确到分毫。她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记住了。”
“确定?”宫远徵挑眉,“错一分,解药变毒药。”
“确定。”叶晚儿说。
宫远徵没再说什么,继续教第二种、第三种变化。他讲得很细,每种药材的特性、混合顺序、反应时间、解毒关键,都一一说明。叶晚儿听得专注,偶尔问几个问题,他都会回答——虽然语气还是冷,但至少耐心。
教到第五种变化时,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药房里的烛光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复杂气味,混着墨香和烛烟。
宫远徵讲完最后一种解药的配制方法,停下来,看着叶晚儿。
“都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叶晚儿说,眼睛很亮,“你……为什么教我?”
宫远徵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差点死了。”他说,声音很低,“两次。一次替我挡刀,一次因为伤口感染。如果你懂毒,至少能自救。”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而且,你对药材有天赋。那天在药圃,我说一遍你就能记住。这种天赋,浪费了可惜。”
叶晚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疑惑,也有……某种暖意。
“谢谢。”她说。
“别急着谢。”宫远徵站起身,走到药架前,取下一个小铁盒——不是装毒蜂针的那个,是个更精致的,漆成黑色,镶着银边。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十二根细长的银针,针身刻着繁复的花纹,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十二时辰’。”他说,“我自创的毒针。每一根针上的毒都不同,中毒者会在十二个时辰内经历十二种不同的痛苦,最后在第十二个时辰死去。没有解药——至少目前没有。”
他把铁盒递给她:“送你了。”
叶晚儿愣住:“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徵宫的人。”宫远徵说,语气平静,“也是第一个敢偷看我配毒、还敢承认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但记住,毒是双刃剑。用得好能救人,用得不好……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你在乎的人。”
叶晚儿接过铁盒。盒子很沉,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能感觉到这些针的分量——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某种责任,某种……信任。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说。
宫远徵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说,“明天开始,正式教你制毒。”
叶晚儿抱着铁盒离开药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宫远徵还站在药架前,背对着她,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瓶罐。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孤独而挺拔。
她关上门,抱着铁盒走回房间。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竹林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叶晚儿坐在床边,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十二根银针。每根针上的花纹都不同,有的像藤蔓,有的像火焰,有的像冰晶。
她拿起第一根针,针尖幽蓝,寒意刺骨。
心里某个地方,悄然落地。
她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单纯的试药人,也不只是侍卫队的编外成员。
她是徵宫的人。
是宫远徵亲手教出来的,会用毒、会制毒、会杀人的——
徵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