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糖葫芦

回家路上，小简看到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就走上前，想买一根，带回去给简安宁。他正低头掏钱，卖糖葫芦的老人装好糖葫芦抬头，看见小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瞬间蓄起泪水。

“小简，是你吗？”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小简闻声抬头，糖葫芦小摊上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老人饱经风霜的脸。那张脸布满皱纹，有他熟悉的表情和细节。

“吴爷爷？”小简认出来了，他是之前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姓吴，有个相依为命的孙子吴仲。吴爷爷对他们很好，虽然也是家里贫穷，但经常给他和安宁送些自家晒的红薯干。知道安宁爱吃糖葫芦，他还专门做了糖葫芦，让吴仲给送过来。

吴爷爷的手抖得厉害，几乎快要拿不住那根糖葫芦。小简赶忙接过来，问到：“爷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摆摊，小仲呢？”

吴爷爷上下打量着小简，目光在他不便的左腿上停留了一会，眼泪终于滚落。“好孩子……你还活着，还好，还好……天冷，快进屋说，来。”

小简随着老人进了后面的屋子，说是家，也只是一个四面墙和一个顶组成的壳子，四面墙皮剥落，一张破床、一个歪腿的柜子、一套桌椅、一只冒着微弱青烟的炭炉，再加上些必需的炊具，便是全部。屋里弥漫着炭气、旧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的冷。那冷，不是温度，而是少了人气的寂寥。

吴爷爷示意小简坐在唯一那把看上去结实点的椅子上，自己佝偻着坐在床沿。炭火的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明明灭灭。

“小仲他……”老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每个字都刮着肺叶，“没了。快一年了。”

小简心脏一缩：“怎么会？小仲哥身体一直很好……”他记得，吴仲小时候还经常跟着他去掏鸟蛋，那家伙上树的时候，动作比他还灵活，身手敏捷。

“当年，我带他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你也知道，极光城这地方，想熬出头，除非当上执法者……太难了。”吴爷爷叹息，“谁知道，他突然查出来心脏病……”

“心脏病？”小简觉得匪夷所思。那个灵活的像猴子一样的吴仲，怎么会有心脏病呢？

“我只好带他回来，在极光城治病。那时候，我听说你们都搬去了阎家，你还成了执法者……极光城的医院说，虽然我没有钱给小仲治病，但可以让小仲当器官移植的志愿者，这样就可以免费给小仲移植心脏，……可是小仲手术失败了。”

手术失败了，吴仲死了。但之前说好的抚恤金，到现在也没有着落。吴爷爷说完，那双混浊的眼睛看着小简，颤颤巍巍地问道：“安宁呢？她还好吗？”

“安宁很好，她一直惦记着您做的糖葫芦呢。”小简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只有孙儿陪伴的老人。现在他的孙子死了，他孤苦伶仃，靠卖糖葫芦过活，连抚恤金和存款也没有……吴仲的死，听起来就很有蹊跷，等从兵道古藏回来，小简想着，他会亲自去调查这件事情，给吴爷爷一个交代。

临走时，吴爷爷非要给小简包好几串糖葫芦回去，也不顾小简的阻拦，说这些都是简安宁爱吃的口味。“小简啊，还有你这腿，可不能受寒了，以后出门也要小心点，别在摔了，让你爸找个好医生治一治，年纪轻轻的……”

耳边，老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像是一根针，轻轻的却又深深的扎进小简心里。除了爸和安宁，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别人这样亲切的跟他说话了……

小简对老人郑重点头，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风雪里，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车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光，还有那个佝偻的身影。

小简抱紧了怀里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那糖葫芦似乎还带着余温。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