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松柏道馆的客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长安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纹路，眼底是翻涌的思绪。
傍晚时分，道馆门口那一幕总在眼前回放——若白轻轻抱住百草的瞬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自成一个圆满的世界。百草眼底那束骤然亮起的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他：他输了。
这三年，他陪她从低谷走到巅峰，看她在训练馆挥汗如雨，在赛场上咬牙坚持，在深夜对着“百折不挠”的牌匾发呆。他曾以为，时间能慢慢磨平旧痕，曾固执地想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故意制造相处的机会，把她不曾拒绝的妥协错当成默许。可当看到她望着若白的眼神，那里面的惊喜、依赖、失而复得的珍重，是他从未见过的明亮。
“叩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若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帆布包。“长安教练，我来拿剩下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手术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长安起身：“该走的人是我。”
“不。”若白摇头，将包放在桌上，“是我离开得太久了。而且我刚做完手术，接下来的训练，还得拜托你。”他顿了顿，目光诚恳，“这三年，你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了。谢谢。”
明明知道百草的心之所向，还能如此坦荡地托付，甚至道谢……长安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计较有些幼稚。他曾以为自己和若白很像——一样的隐忍，一样的为百草付出，可此刻才明白，若白的沉稳里，藏着他没有的从容。
或许，百草偶尔对他的依赖，不过是因为他们身上那点相似的影子。而当真正的太阳归来，所有的微光都该退场。
长安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照顾好她。”
若白点头：“我会的。”
等若白离开，客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长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道馆时，晨露沾湿了石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百折不挠”的牌匾，在心里默默说：百草，一定要幸福。
道馆后的小路上，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范晓萤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啊，真好，若白师兄终于回来了！”
亦枫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绒毛在指尖轻轻颤动。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草叶上，余光却一直追着晓萤蹦蹦跳跳的身影——今天她格外兴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连说话都比平时快了三倍。
“喂，范晓萤。”他忽然开口。
“干嘛？”晓萤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亦枫捻着狗尾巴草，声音轻得像风：“你……还喜欢若白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晚风吹过树梢，留下沙沙的响。
晓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察觉到亦枫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心里忽然一软。这些年，他总是这样，把在意藏在吊儿郎当的样子里，连问一句喜欢，都带着试探的胆怯。
“胡亦枫，我们和好吧。”
亦枫猛地抬头，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发烫。
“既然若白师兄回来了，百草也能重新开心起来，对不对？”晓萤走到他面前，脚尖踢了踢他的鞋，“所以我们和好吧。”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而且这次和好，不是为了骗百草，是因为……”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亦枫打断。
“我喜欢你。”
晓萤愣住了，张着嘴，像是没想到他会抢了自己的台词。
“范晓萤，我喜欢你。”亦枫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连平时总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都抿得笔直，“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胡疯子，你干嘛老抢我词啊！”晓萤的眼眶忽然湿了，抬手想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亦枫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柔：“笨蛋，表白这种事，本来就该男生来做。”他伸手摸摸她的头，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谁让你老是胡思乱想，有哪个想表白的男生像我这么怂的？”
“你才怂！”晓萤挣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明明是你自己磨磨蹭蹭……”
“是是是，我的错。”亦枫笑着投降，顺手帮她擦掉眼泪，“那现在，范晓萤同学，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哼，看你表现咯！”晓萤转身就跑，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喂，等等我！”亦枫追上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打打闹闹的笑声漫过小路，空气里飘着甜甜的味道，像刚成熟的草莓。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百草就站在了若白的房门前。手心有点汗，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门很快开了。若白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早。”
“若白师兄。”百草抬头，声音有点轻。
“嗯。”他侧身让她进来，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放着几本元武道战术分析的书。
“若白师兄！”她又喊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在。”若白看着她，目光温和。
百草忽然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像雨后初晴的阳光。这不是梦，她的若白师兄真的回来了，就站在她面前，会回应她的每一声呼唤。
可心底那点不安又悄悄冒出来——他会不会再次离开？
这三年，她无数次回想过去：他为她生气时紧锁的眉头，为她挡在对手面前时的背影，在赛垫上倒下时苍白的脸，在病房里说“我喜欢你”时低沉的声音，还有她以为他离开时，那种心脏被掏空的痛……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情绪，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若白师兄，我……”百草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若白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百草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兄，我喜欢你。”
若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兄，我喜欢你，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三年前我不懂，可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想再错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若白深深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珍重。初原说得对，她的人生，该由她自己决定。而现在，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触到那枚熟悉的草莓发夹——是他当年送她的，没想到她还戴着。
“百草，我也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温柔，“从很久之前，就是。”
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像风雨过后的彩虹，干净而明亮。所有的犹豫、等待、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若白摸摸她的头：“走吧，去训练。世锦赛之前的训练，还是让长安教练帮你。”
百草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若白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木头脑袋，我只是刚做完手术，暂时不能碰元武道而已。等我好了，会陪你一起练。”
“嗯！”百草重重点头，眼里又恢复了亮晶晶的光。
看着她跑向训练馆的背影，若白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今天，大概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多的一天了。他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飘着几缕白云，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这样，真的很好。
训练馆里，长安已经换好了道服，手里拿着脚靶站在场地中央。看到百草进来，他点了点头：“来了。”
“长安教练。”百草站定，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她知道他的心意，也明白自己的拒绝会带来伤害，可优柔寡断才是更大的残忍。
长安的神色黯了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压下眼底的情绪，笑了笑：“没关系。你和他，幸福就好。”
百草的眼眶有点热：“谢谢你，教练。”谢谢你这三年的陪伴，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成全。
“好了，”长安举起脚靶，语气变得严肃，“别分心。距离世锦赛还有三个月，你的侧踢还需要加强。”
“是！”百草握紧拳头，摆好起势的姿势，眼底重新燃起斗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戚百草，为了梦想，也为了身边的人，加油吧。长安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训练馆的空气里，除了汗水的味道，还多了一种叫做“圆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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