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莫塔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看起来最温柔的凯丽特——她实在没有鹤零那样的直觉，只能赌一把凯丽特的考核会简单些。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淡粉色的光门，握紧了背上的长弓，一步跨了进去。

身后的光门瞬间关闭，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变换。

不再是阳光刺眼的演武场，而是一片美丽得如同梦境的花园。各种各样的花朵竞相开放，红的、粉的、紫的、白的，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香气，让人瞬间放松下来，仿佛所有的烦恼和紧张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惬意。

凯丽特的身影站在花园中央，依旧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温柔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暖意：“欢迎来到‘无忧花园’，各位心地善良的孩子们啊，请选择一束这里的花并用心培育，三个小时后可揭晓答案，所有花需要的养料都与普通的花朵不同，各位初级勇者，助你们好运，若三个小时后没有答案，请接收惩罚，直到有答案为止。”

莫塔莉看着眼前美丽的花园，又看了看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自己选了凯丽特：“竟然…只是种花…”她以为会是斩杀妖兽、比拼战力的残酷考验，没想到只是培育花朵，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她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最终选了一束看起来最娇弱的白色花朵——花瓣柔软得像云朵，花蕊是淡淡的鹅黄色，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她找了个干净的花盆，小心翼翼地将花移栽进去，然后开始尝试培育。

她先是用自己带来的水去浇灌，可水落在花瓣上，瞬间就蒸发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而那朵白色的花，不仅没有变得鲜艳，反而蔫了几分，花瓣边缘开始泛黄。

“怎么会这样？”莫塔莉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她又尝试着用周围的泥土去覆盖根部，可泥土落在根部，花朵却像是被灼伤了一样，花瓣开始一片片脱落，看得她心疼又着急。

她不死心，换了几种花，尝试了各种方法——浇水、松土、甚至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灵力去滋养，可所有的花都是一样的反应，要么枯萎，要么脱落，没有一朵能存活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花园里的香气渐渐变得浓郁，却也多了一丝诡异的甜腻，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另一边，鹤零看着眼前淡蓝色的光门，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腰间的铁剑——剑鞘上的划痕硌着他的掌心，那是去年在鹤洲深山，为了保护村落不被妖兽袭击留下的印记，也是舅父教他练剑时，一次次纠正姿势磨出来的。他仿佛能感受到舅父的温度，心里的紧张渐渐被坚定取代，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身后的光门瞬间关闭，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变换。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演武场，而是一片空旷、冰冷的空间。四周全是光滑的镜子，镜子里映照出他的身影，却又像是藏着什么，隐隐有些扭曲，看起来格外诡异。空气里没有风，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衣领钻进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若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依旧戴着深蓝色的帽子和斗篷，眯着眼睛，笑容爽朗，可那笑容落在鹤零眼里，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好了各位勇者，欢迎来到‘镜’空间，这里的每一种东西，每一个地方，你都可以看到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或事情，请尽量克服哦，不然就会和这里的镜子融为一体了。”

“融为…一体？”鹤零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撞到了一面冰冷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变成了三年前的样子——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袖口和裤脚都打着补丁，浑身是伤，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身后是燃烧的村落，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舅父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闪烁着圣力光芒的箭，鲜血顺着箭身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而那些穿着银色铠甲、打着“讨伐冥妖”旗号的勇者，正举着剑，朝着村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一步步走来，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还带着残忍的笑意。

“不…不要…舅父！”鹤零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脑袋，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他最不想回忆的画面，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的痛苦，此刻正像潮水一样，从镜子里涌出来，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零儿，快跑…别回头…一定要活下去…成为勇者…查清真相…”舅父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愧疚和遗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记得那天，舅父为了护他，挡在了那些勇者的剑下，圣力灼烧皮肤的焦糊味，混合着鲜血的腥气，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味道。

“乡下来的野小子，也配活在世上？”

“冥妖的同党，就该和村落一起被烧掉！”

“拿着一把破剑，也想保护别人？真是不自量力！”

那些勇者嘲讽的声音，周围人议论的鄙夷，还有故乡小伙伴们绝望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让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以为成为勇者，就能找到当年那些人，就能为舅父和村落报仇，可现在，他连面对这些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哎哟哎哟，这就不行了呀，”柳若的声音响起，“你是来打败冥王的吗？早点回家种地吧。”

镜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那些燃烧的火焰仿佛就在眼前，灼烧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那些冰冷的剑锋仿佛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更可怕的是，镜子里渐渐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影怪，它们没有实体，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朝着他扑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

鹤零下意识地拔出铁剑，朝着影怪砍去，可铁剑穿过影怪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作用，影怪依旧朝着他扑来。影怪扑到他的身上，冰冷的气息顺着皮肤钻进身体，让他浑身发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涣散。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舅父倒下的画面，浮现出村落被烧毁的场景，浮现出那些勇者冰冷的眼神。

“放弃吧，鹤零，你永远都成不了勇者，永远都保护不了任何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致命的诱惑，让他想要放下武器，彻底沉沦。

“不…不行…我不能放弃…”鹤零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想起舅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故乡被烧毁的村落，想起那些等待他回去的小伙伴，想起自己来到风岚城的初心——他不是为了逃避，不是为了懦弱地活着，而是为了成为勇者，查清当年的真相，为舅父报仇，为故乡的人讨回公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再去躲避镜子里的画面，不再去抗拒那些痛苦的回忆。他看着镜子里燃烧的村落，看着倒在地上的舅父，看着那些举剑的勇者，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他知道，想要成为真正的勇者，首先要战胜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舅父，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故乡的小伙伴们，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举起铁剑，不再去砍那些虚无的影怪，而是朝着镜子里那个懦弱、想要放弃的自己，狠狠刺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周围的镜子瞬间布满裂痕，那些可怕的画面，那些冰冷的影怪，还有那些诱惑他放弃的声音，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镜空间的光晕渐渐散去，柳若的笑容变得真诚了几分，对着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认可：“不错不错。”

鹤零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他看着手中的铁剑，剑身上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舅父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他知道，这场考核，他不仅通过了，更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朝着成为勇者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与此同时，霍尔莱卡的考核区域，传来他不耐烦的怒吼：“快点，快点行不行！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呀！不就是活过三个小时吗？这都不行吗？”语气里满是暴躁，显然对考核者的表现很不满意。凯洛站在一片布满荆棘的空间里，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口，鲜血顺着银色锦袍滑落，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霍尔莱卡的考核，是在荆棘丛中找到出路，每一根荆棘都带着倒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可他从小接受系统的训练，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而艾连，站在瑞尔的考核区域，面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瑞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神秘：“你能感受到灵脉的波动吗？找到它，你就能通过考核。”艾连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法杖的木质手柄，那千年灵木的纹路，仿佛在指引着他，朝着灵脉的方向走去。他的周身渐渐萦绕起淡淡的灵力，与黑暗中的灵脉相互呼应，眼神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