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野外清冽的空气带着植物与土壤的腥气,锋利地灌入胸腔,让她因震惊和混乱而灼热的头脑迅速降温、清醒。晨光刺破地平线,世界渐渐显出轮廓。
不到四个小时。从茫然、愤怒、恐惧,到此刻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完成了对自身处境的全盘接受。
下一步,就是解决问题。
与此同时,唐晓翼沉默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目光落在掌心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物件上——那是他穿越的依仗,一个能量储存器。晨光为它镀上一层冷辉,也照出了他眼中深沉的挣扎。
有一个关键的事实,他尚未告诉林凝。
这个储存器并非单向门票。它与他的生命体征绑定,内部储存的能量不仅能保护他穿越时免受时空乱流的侵害,更锚定着他可以返回的“坐标”。四年前,当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星球站稳脚跟,遇见林凝后,他悄悄将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返回坐标”,设定在了她的家。
这意味着,他其实可以离开这里。
像过去四年一样,自由穿梭于这个异世界……和地球之间。
但是——
他的指尖划过储存器冰凉的表面,调出坐标列表。原本属于“林凝的家”的那个光点,此刻已然灰暗、熄灭,无法选择。只剩下另一个坐标——地球,依然亮着,触手可及。
第二次穿越的剧烈扰动,或许冲垮了那个本就不甚稳定的、后添加的坐标锚点。
结论残酷而清晰:他能回去,但回不去 她的 家了。 他无法带着她重返那个拥有顶尖科技的星球,无法向她的家人、向那些或许能解决问题的机构求救。这条最直接的“生路”,在他这里,成了断头路。
他将储存器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目光投向林凝的背影——她正挺直脊背,审视着这片荒原,像个已经开始规划领地的将军。
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他手握“离开”的钥匙,却无法开启她最想打开的那扇门……
如果她知道,他所谓的“同病相怜”里,其实隐藏着如此不平等的可能……
她会怎么想?
是感到被背叛,还是被怜悯?
是会抓住“能去地球”这根稻草,还是彻底斩断对他最后的依赖?
他无法预料。他只知道,在找到任何确凿的、对她有利的出路之前,说出这个半吊子的“希望”,可能比纯粹的绝望更具毁灭性。那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残忍的提醒:看,我有路可退,而你被困住了。
他的隐瞒,在此刻,成了一种笨拙的、充满负罪感的保护。他不能回去求救,也暂时不能将这份沉重的真相压在她刚刚恢复冷静的肩上。
唐晓翼收起储存器,将它深深藏进口袋,仿佛也藏起了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沉重的无力感。他看向初升的太阳,看向这片囚禁她也囚禁着他一部分希望的原野。
他们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能一起走出去的路。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背负着这个秘密,成为她身边最清醒也最沉默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