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张真源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鼻尖充斥着阳光和马嘉祺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味。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和脆弱。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国际知名制作人“Z”的冷艳与不可一世?
张真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像个走丢的孩子,被人随便给了一块糖,就哭着把所有防线都交出去了。
你在马嘉祺面前崩溃得多么彻底啊。
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那些狼狈的泪水,那些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自我厌弃……全都被他看到了。
以前在国外,你为了掩饰内心的空洞,装得多像一个无情的机器啊。
可只要回到他身边,你瞬间就变成了那个会哭、会闹、会依赖人的小鬼。
真是……没出息。
可是……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好像真的落地了?
为什么抱着这件衣服,我觉得这么安心,甚至想把它抱进被子里,永远不还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了淋浴的花洒。
“哗啦——”
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浴室。白色的水雾升腾起来,像一层柔软的纱,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
他脱下湿冷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喷头下。
热水砸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让人无比贪恋。
这感觉……太熟悉了。
以前在团里,每次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他总是第一个冲进浴室,霸占着最好的热水,然后哼着跑调的歌。
那时候,马嘉祺总会敲门,温柔地提醒他:“真源,别在里面泡太久,小心缺氧。”
现在,那个声音就在门外。
不是幻觉。
不是梦。
这不是美国那个冰冷的公寓,没有外卖单塞在门缝里,没有深夜里的孤独感。
这里是马嘉祺的家,是他们的别墅。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是那种清爽的柑橘调,还是他以前最爱用的那个牌子。
连水温都是他最喜欢的温度——烫得刚好能烫平心里的褶皱。
他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逃避了三年,够了吗?
不够。
那些在国外受的委屈,那些因为误解而产生的隔阂,那些差点毁了他一生的黑暗时刻……
马嘉祺都知道了吗?
他知道我为什么会签那份卖身契吗?
他知道我在异国他乡为了生存,差点把自己卖给了魔鬼吗?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又什么都知道。
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一种……心疼到骨子里的懂得。
马嘉祺,你这个笨蛋。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就不怕我是个烂泥潭,把你一起拖下去吗?
可是……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走了。
不想再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录音室里喝到烂醉,不想再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
我想留在这里。
我想睡在这张床上,盖着有阳光味道的被子,听着楼下的吵闹声醒来。
我想……重新做回那个可以依赖你的张真源。
他伸手擦去镜子上的水雾,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虽然还是有些憔悴,但眼神里的锋利和防备,已经被水汽蒸腾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柔和。
他拿起马嘉祺递进来的牙刷和杯子,动作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挤上了牙膏。
刷牙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避风港,哪怕只是因为兄弟情义。
先住下吧。
先把这颗破碎的心,放在这里修补一下。
至于未来……
未来有马嘉祺在,他总会给我安排好的。
洗漱完毕,他裹上那件宽大的灰色家居服。
衣服很大,袖口遮住了半个手掌,下摆盖到了大腿。
布料柔软亲肤,带着阳光的味道,像是被人紧紧拥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