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药味浓得化不开,甄嬛躺在锦被里,脸色白得像宣纸。帐子被轻轻掀开,胤禛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未消的雪粒。他在床边坐下,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脸颊,却被她瑟缩着躲开。
“孩子……”她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轻轻一扯就断,“我的孩子呢?”
胤禛喉间滚了滚,没说话。一旁的皇后忙上前,声音温婉得像春日融雪:“妹妹莫要太伤怀,你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皇上心里疼你,只是眼下……”
“疼我?”甄嬛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冰,“皇后娘娘是说,我的孩子没了,就只当是掉了块玉佩,捡不回来便算了?”
这时太监来报,说华贵妃已被降为华妃,禁足翊坤宫。甄嬛听了,猛地撑起身子,不顾侍女阻拦,直直看向胤禛:“就这样了?”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像燃尽的炭火:“皇上,若是今日躺在这儿的是云曦姐姐,若是她的孩子没了,您也会只降个位份,禁足了事吗?”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菀嫔,休得胡言。”
“胡言?”甄嬛笑出了泪,“我只想知道,在皇上心里,我究竟算什么?是您无聊时解闷的玩意儿,还是……还是连云曦姐姐衣角都比不上的尘埃?”
“放肆!”胤禛猛地拍在床沿,紫檀木的床柱震得嗡嗡响,“云曦是云曦,你是你,岂能混为一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甄嬛却从那威严里听出了偏袒。她缓缓躺下,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混为一谈不得……毕竟,她是您放在心尖上的人,而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殿里的人都懂了。胤禛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走到廊下,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忽然想起云曦昨夜担忧的眼神,说华妃性子烈,怕在宫里惹事。那时他还笑着说,有十三弟看着,出不了大错。
如今想来,倒是他疏忽了。
碎玉轩里,甄嬛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眼泪无声地淌进枕巾。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心是一块定了型的玉,旁人再怎么打磨,也刻不进半分痕迹。而她,终究是那个多余的人。
“凭什么……”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飘雪,“凭什么云曦就能得他那样的疼惜?弘昀不过是个稚子,皇上却日日都要去承乾宫瞧一眼;她晋封贵妃时,皇上亲自命人在承乾宫种了满院的西府海棠,说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帕子被指节攥得发皱,她想起自己刚失去的孩子,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冷风直往里灌。同是入宫,同是侍奉君王,为何云曦就能步步顺遂,连风都绕着她走?
“姐姐,”安陵容端着药碗进来,见她眼神发直,轻声劝道,“您别太钻牛角尖了。昨日若不是明贵妃及时赶回,硬顶着华妃的气焰传了太医,又连夜派人去请皇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将药碗搁在矮几上,药气氤氲着升起:“华妃那时正在气头上,眼里哪还有什么规矩?若不是明贵妃拦着,只怕……只怕您不仅保不住孩子,连自身都难全。”
甄嬛猛地抬眼,眸子里淬着冰:“所以我还得谢她?谢她施舍般的救命之恩?”
“姐姐!”安陵容急得往前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明贵妃待您原是不差的。您刚入宫时,她还特意嘱咐御膳房给您送过江南的点心;您上次风寒,也是她让人送来的暖炉和药材……”
“那又如何?”甄嬛打断她,声音发颤,“她有的是恩宠可以施舍,我呢?我只有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她站在高处,随手递下来一根稻草,我就得感激涕零?”
她忽然将帕子狠狠摔在地上,帕角绣着的半朵玉兰被揉得不成样子:“她有弘昀,有皇上的一心一意,有贵妃的尊荣,我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安陵容咬着唇,不敢再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映得窗纸发白,像极了甄嬛此刻的脸色。她知道,有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会像廊下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越勒越紧。
而碎玉轩的这缕妒火,终究是被寒风卷着,在心底燃了起来。#默默的说一句甄嬛可能后面会黑化啊,不喜欢的可以走,因为这本书,本来写的就是“胤禛与云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