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西府海棠开得正好，云曦斜倚在朱红廊柱旁，指尖抚过《漱玉词》泛黄的书页。忽闻檐角铜铃骤响，允祥摇着折扇跨入垂花门，狐裘上的雪粒子落在青砖上，惊起廊下翡翠鹦鹉扑棱翅膀。
"明贵妃这《声声慢》读得比皇兄的《御制诗》还凄凉。"允祥将琉璃盏往石桌上一搁，"臣弟新得的梅花酿，可比得上你去年藏的竹叶青？"
云曦将书签夹在"此情无计可消除"句间，见盏底刻着"高山流水"四字："王爷该去给钦天监讲《水经注》才是。"她忽然压低声音，"皇上让臣妾问，畅春园的冰嬉该请哪位格格？"
允祥转动着羊脂玉扳指，目光落在她鬓边东珠上："贵妃可知道，臣弟昨夜梦见皇兄在御花园种了片桃花林？"他折扇敲了敲石桌，"花开时却只有你这朵西府海棠。"
云曦将梅花酿倒入鎏金盏，见雪水在盏中凝成冰花："王爷这梦，该让钦天监解梦才是。"她忽然将盏中冰水泼在石案上，"皇上说，这冰化了才好养鱼。"
允祥忽然将折扇插入冰面，扇骨上的翡翠坠子在雪光中流转："贵妃可还记得去年中秋，皇兄醉倒在圆明园荷塘边？"他故意拖长尾音，"口里念着'留得残荷听雨声'，倒像在说你绣的屏风。"
廊下忽然传来环佩叮咚，胤禛的明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前。云曦垂眸整理梅枝，听见允祥朗声道："皇兄来得正好，臣弟正和贵妃说，这绿萼梅该嫁接在养心殿的西府海棠旁。"
胤禛笑着握住云曦冻红的指尖，将暖炉塞进她掌心："十三弟又在打什么主意？"他瞥见石案上的琉璃盏，忽的将云曦的手按在"高山流水"四字上，"你说，这二字该用朱砂填，还是用墨汁染？"
允祥大笑着告辞，经过胤禛身边时压低声音："皇兄可知臣弟方才说什么？臣弟说，这天下最通透的人，原在你身边。"胤禛望着允祥消失在风雪中，忽的将云曦拉入梅林深处。她发间的东珠与梅枝上的积雪相撞，簌簌落下。
"明日让小厨房做鹿肉火锅。"胤禛指尖划过她颈间的珊瑚坠子，"叫上十三弟。"云曦仰头望着他眼底的寒芒，忽然明白，这紫禁城的每一场雪，都是为了来年的春耕。
三日后御花园的牡丹亭畔，甄嬛抱着《楼东赋》抄本站在假山后。她望着冰面上云曦与允祥追逐的身影，忽见胤禛从梅林深处走出，龙纹朝服上沾着片海棠花瓣。
"皇上怎的在此处？"甄嬛福身时，见他袖中露出一角《漱玉词》，正是云曦的字迹。胤禛将花瓣夹入抄本，忽的握住她指尖："莞嫔这字越写越有卫夫人风骨了。"
甄嬛望着他别在腰间的羊脂玉佩，忽的想起那日在承乾宫，云曦腕间的玉佩与允祥的折扇相撞。她将抄本往石桌上一放，珊瑚护甲划过"君恩如水向东流"七字："皇上该去赏承乾宫的海棠才是。"
胤禛顺着她手指望去，见云曦正将允祥的折扇抛入冰湖。允祥大笑着追逐时，冰面突然裂开，惊起一群寒鸦。云曦转身时，鬓间东珠与胤禛腰间玉佩遥相辉映。
"明日让小厨房炖鸭子粥。"胤禛忽然握住甄嬛的手，"给明贵妃送去。"她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的想起那日在养心殿外，听见允祥说"这紫禁城最通透的人，原在皇兄枕边"。
回宫的轿辇里，甄嬛掀开帘子，看见云曦腕间的羊脂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低头摸着抄本上的冰裂痕，忽然明白，这紫禁城的每一朵花开，都是为了衬托别人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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