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月,慈宁宫的金丝帘栊被风掀起半角,云曦抱着弘昀踏入时,殿内沉水香混着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后斜倚在紫檀拔步床上,手中佛珠正缓缓转动,翡翠镯子碰在床柱上发出清脆声响。
"臣妾给太后请安。"云曦福身时,弘昀忽然伸出小手去抓太后的佛珠,嫩生生的"呀呀"声让殿内气氛稍缓。
太后伸手接住孩子,眼角细纹里漾出笑意:"这孩子生得真是端正,倒与皇上小时候有三分相似。"她指尖抚过弘昀耳垂,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皇上登基这些年,前朝后宫最讲究的就是平衡二字。"
云曦垂眸看着汉白玉砖缝里的金线,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太后这话看似在夸孩子,实则是敲打她新晋贵妃的身份。
"臣妾明白太后的意思。"她轻声应着,指尖轻轻点在弘昀掌心,"皇上前日还说,等弘昀满百日要带他去太庙祭祖,说这孩子是祥瑞之兆。"
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太庙祭祖向来是嫡子的殊荣,皇上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弘昀的地位。她抬眼打量云曦,见她身着素净的月白锦缎,腕间只戴着先帝所赐的翡翠镯,倒像真的只是个安分守己的妃嫔。
"皇上待你是真好。"太后将弘昀递回乳母怀中,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只是这后宫如棋盘,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云曦适时地福身:"臣妾谨记太后教诲。"她退后半步,让乳母抱孩子先行离开,"弘昀今日有些鼻塞,臣妾想带他去太医院瞧瞧。"
太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这个明贵妃看似柔弱,实则深谙帝王心术——抱着孩子来请安,既彰显了皇嗣的重要,又借孩子的病症暗示自己无心争宠。
景仁宫里,皇后听完剪秋的禀告,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好个云曦!竟拿孩子当护身符!"
剪秋忙劝道:"娘娘别急,太后既然召见她,必定是敲打了一番。"
"敲打?"皇后冷笑,"皇上连太庙祭祖的话都说了,太后若真要压她,就该让她搬出承乾宫!"她忽然起身,广袖扫落案上的宣纸,"去,把本宫赏给明贵妃的蜀锦送过去,就说......"她指尖划过鎏金香炉,"就说本宫盼着弘昀小皇子早日康复。"
承乾宫的暖阁里,云曦正逗着弘昀玩拨浪鼓。玉香捧着皇后送来的礼盒进来,脸色微变:"娘娘,这蜀锦上绣的是......"
"百子千孙图。"云曦轻轻抚过蜀锦上的金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后这是在提醒本宫,子嗣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将拨浪鼓塞到弘昀手里,"去,把这蜀锦给华妃送去,就说本宫赏她做旗头。"
玉香一愣,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皇后送蜀锦是敲打,云曦转赠华妃,则是要挑起年氏与乌拉那拉氏的争斗。
暮色漫过宫墙时,翊坤宫传来华妃摔碎茶盏的脆响:"乌拉那拉氏算什么东西!竟拿这破锦缎来羞辱本宫?"
剪秋站在景仁宫廊下,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嘴角泛起苦涩——这一局,皇后与明贵妃的较量,终究还是让华妃做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