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渐渐爬高，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杜燕林沾着奶黄包碎屑的小脸上。她被陈飞林抱在怀里，小手攥着半块芒果丁，正歪着头，盯着不远处草坪上嬉闹的小狗，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含混的咿呀。
宋月林吃完最后一口奶黄包，抬手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陈飞林搭在藤椅扶手上的外套上。那是件深绿色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一点浅淡的毛边，看着有些年头了，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
“这件外套你还留着啊。”宋月林伸手轻轻碰了碰衣料，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当年你穿着它去集训，回来的时候袖口都划破了，还硬说自己没摔着。”
陈飞林抱着杜燕林的胳膊紧了紧，低头笑了笑：“扔了可惜，穿着舒服。”
正说着，杜燕林突然挣了挣身子，小短腿蹬着陈飞林的腰，非要往外套那边够。陈飞林无奈，只好抱着她凑过去，任由她胖乎乎的小手在衣兜里摸索。
“慢点摸，别扯坏了。”陈飞林笑着叮嘱，指尖替她拨开缠在一起的线头。
谁知杜燕林的小手在兜里扒拉了几下，竟摸出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呀”了一声，攥着那东西举起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那是一枚勋章，银质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边角有些磨损，却依旧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宋月林的目光倏地凝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陈飞林的动作也顿住了，下意识地想去把勋章拿回来，却被杜燕林攥得紧紧的。小家伙举着勋章，在阳光下晃了晃，又把它凑到嘴边，想咬一口，嘴里还嘟囔着：“亮……亮亮……”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几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张海报，被风一吹，海报正好飘到了藤椅旁边。
杜燕林的注意力立刻被海报吸引了，小手一松，勋章掉在了陈飞林的膝盖上。
陈飞林弯腰捡起海报，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僵住了。
海报上印着一张演唱会宣传照，舞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袭红裙，抱着吉他，眉眼清亮，笑容耀眼。那是五年前的陈飞林，是那个在全国巡演，靠一首原创民谣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手“林菲”。
而那张脸，和此刻抱着杜燕林，眉眼温柔的陈飞林，一模一样。
杜燕林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她趴在陈飞林的肩头，小手指着海报上的人，又指了指陈飞林的脸，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清晰的字：
“妈妈……唱歌……”
陈飞林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握着海报的手指微微泛白，抬头看向宋月林，正好撞进对方了然又带着点心疼的目光里。
秋风吹过，桂花香漫了满身。杜燕林还在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唱歌”“亮亮”，手里攥着的芒果丁掉在了衣襟上，她也浑然不觉。
陈飞林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勋章，又看了看海报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藏了这么多年的两个身份，竟被一岁的女儿，在这样一个暖阳融融的午后，轻飘飘地，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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