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设在太和殿,鎏金宫灯悬在梁上,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声绕梁不绝,玉盘珍馐层层叠叠摆上描金长案,满殿的喧嚣热闹,却衬得我这坐在主位的皇后,像个格格不入的摆设。
我指尖捻着玉杯的杯耳,微凉的玉质贴着指腹,目光淡淡扫过殿中——沈沉洲正牵着谢莹的手,坐在御座上含笑看她拨弄着面前的蜜饯,那副温柔模样,是我十年相伴都未曾拥有过的。谢莹穿着一身樱粉色宫装,鬓边簪着新鲜的珠花,笑起来时眼波流转,确实是年少鲜活的样子,难怪他会说我像块木头。
殿中歌舞正盛,舞姬的水袖翻飞出漫天锦绣,忽然有乐声一转,是那首我与沈沉洲年少时一同听过的《长相思》。琵琶声清越,勾得人心里发颤,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却听见谢莹娇声问:“陛下,这曲子是什么呀?听着怪悲的。”
沈沉洲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不过是旧时候的曲子,没什么意思,不爱听便换了。”他挥手让乐师停了曲,全程未曾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握着玉杯的手猛地收紧,杯沿硌得指节发白。恰在此时,有太监高唱:“皇后娘娘请奏一曲,以贺宫宴!”
这是沈沉洲的意思,他是想看我难堪,想看我在众人面前,依旧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皇后。
我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的琴案前坐下,指尖抚过冰弦,发出清泠的声响。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我没有弹他爱听的《凤求凰》,也没有弹宫廷宴乐的《升平调》,只信手拨弦,弹了一曲《断鸿声》。琴声悲切,如孤雁哀鸣,绕着殿梁盘旋,听得人心头发堵。
曲毕,我抬眸看向御座上的沈沉洲,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散尽,眸色沉沉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我却轻轻起身,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臣妾技拙,扫了陛下与各位的兴,还请恕罪。”
不等他开口,我转身便走,殿外的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我却觉得心头那点残存的执念,终于随着那曲琴声,碎得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