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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血珠“灵兽”

逄乱世

晏玉宁的目光黏在窗棂外那片化不开的浓黑里。夜色稠得像是泼翻的墨,把天地都糊住了。

只有东南角天边上,还零散缀着几粒星子,要死不活地闪着。

那光弱得很,风一吹就要灭似的,偏又顽强地亮着,倒像她此刻吊着的那口气——咽不下去,也提不上来。

这已经是第七夜了。

自打那日听见嬷嬷说可以出去游玩一番时,她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前几日是过于兴奋,迫切想出来导致的。

而这几日,她就觉着有东西在血脉里拱,窸窸窣窣的,像春蚕啃桑叶,又像地底下暗河淌水。

那动静轻得很,偏又无孔不入,闹得她神思恍惚,躺下比站着还累。夜风穿过回廊,呜呜咽咽的,倒像在笑她。

她又在窗前杵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单衣被夜露洇得透湿,贴在皮肉上,冰得人牙关发紧。

右手探进怀里,摸到那颗珠子。指腹触上去的刹那,她动作僵了僵——怪了,这珠子明明浸透了夜寒,握在掌心里,却隐隐觉着底下有丝温乎气儿,像人刚焐热的。

不过下一瞬,她便想起了这珠子作用,但这冷热交缠的古怪触感,沉甸甸地坠在手心,更沉甸甸地压在心坎上。

就着窗外漏进来那点惨淡月光,她摊开掌心。泌血珠静静卧着,乌沉沉的,不反光,倒像把周遭那点微末光亮都吸进去了。

珠心深处,隐约有团暗红色的雾在打旋,慢吞吞的,懒洋洋的,偏又勾得人挪不开眼。

晏玉宁盯着那团雾,眼珠子定定的,瞳孔一会儿缩成针尖,一会儿又散开,像是要从那团混沌里,硬生生瞧出个究竟来。

“将第一滴心头血,滴在珠子上。”

白日里晏知安的传音,此刻鬼魅似的在耳根子后头响起来。那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楚得瘆人,像是拿刀子刻在她骨头上的。

她猛地推开门。

廊下青石板被夜露沁得湿漉漉的,倒映着檐角那盏孤灯笼,光晕碎成一片,像谁泼了一地的蛋清。

她原是朝着西厢苏云初那屋去的,脚都迈出去了,可一瞧见那扇紧闭的雕花门,步子就顿住了——门缝底下黑黢黢的,莫说光,连半丝人气儿都透不出来。

里头那位,怕是早不知梦到第几重天了。她这般想着。

实际上的苏云初:因为不爱点灯而在黑漆漆的房间中刻苦修炼中。

转过身,东厢那扇门底下漏出的那线黄光,就成了黑夜里唯一的想头。

那光弱得很,风一过就颤巍巍地抖,偏又固执地亮着,在冰凉的石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毛茸茸的光痕,像条引路的虫。

她盯着那道光痕,盯着盯着,袖口上凝的露水都要结成珠子滚下来了,才终于抬起脚。

步子挪得极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在云堆里,虚飘飘的没个着落。裙裾扫过石板,窸窸窣窣的响,在这死寂的长廊里,竟响得像擂鼓。

她停在门前,食指曲起,骨节悬在门板上方三寸,要叩不叩。

就在这当口——

“吱呀——”

门从里头拉开一道缝。不宽不窄,刚好够瞧见里头那人半边身子。晏知安披着件竹青色的外袍,头发散着,水似的泻了一肩。

他眼皮子耷拉着,目光凉浸浸地落在她脸上,像三九天的井水泼上来:

“六皇妹这深更半夜的,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那声“皇妹”,唤得平平板板,里头既没热乎气,也挑不出错。

白日里那个在众人面前温言软语赠珠的皇兄,跟眼前这个眼神里藏着掂量和揣摩的男人,倒像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

晏玉宁睫毛颤了颤,嘴角却往上弯,弯出个恰恰好好的弧度,温顺得像刚蒸熟的糯米糕:

“瑾初蠢笨,对着这泌血珠琢磨了好几日,还是云里雾里。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扰皇兄清净,皇兄莫怪。”

声音又轻又软,每个字都像在蜜罐里滚过三滚。可若往底下瞧,就能看见她缩在袖子里的左手,指甲早掐进掌心里,陷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毕竟她与这位大皇兄生疏,白日会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可在背后,便不一定了。

好在晏知安侧了侧身,袍袖在空中划了道不紧不慢的弧:“进来说。”

他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连衣褶掀起的弧度都像是拿尺子量过的——那是宫里泡了十几年才能养出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体面。

可正是这分体面,让晏玉宁心口那根弦,“铮”地一声绷到了极点。

屋里空落落的,除了一张榻、一张案,就只剩案头那盏鹤嘴铜灯还吐着点昏黄的光。

她在离门槛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开门见山:“皇兄白日说,滴血就能结契。可瑾初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她抬起眼,目光直戳戳捅进对方眼底,“这珠子里头关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珠子是壳,里头装的才是魂。”晏知安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飘过来,像隔着一层雾。

“至于那‘魂’长什么样……天地造化的事,谁说得准?许是九天上的凤凰,许是幽冥里的蛟,又或许——”

他忽然转过身,灯火在他瞳仁里“噗”地跳了一下:“就只是一缕不肯散的死人气。”

晏玉宁心头猛地一坠。

随机?竟连一星半点的挑拣余地都没有?

她盯着掌心里那枚珠子,忽然想起冷宫那个疯婆子的话:“这世上最要命的赌局,就是你连赌桌上押着的是骰子还是刀子,都闹不明白。”

食指送进嘴里的瞬间,铁锈味“轰”地在舌尖炸开。她蹙着眉,发了狠劲一咬,指腹上立刻冒出颗浑圆血珠子,在惨白的皮肉上红得刺眼。

血珠子往下坠,朝着泌血珠坠下去,慢得像是有人把光阴抻长了、拽慢了——

然后——

“嗡——”

低沉的轰鸣从珠子深处炸开。起先细得像蚊子哼,一眨眼就滚成了雷。 惨白的光“轰”地炸了满屋,不是漫开的,是撞开的、撕开的!

所到之处,桌椅板凳的轮廓开始融化、扭曲,空气里浮起千千万万缕丝线般的金光,绞成一铺无边无际的、一收一缩的光网。

晏知安早在第一道震波荡开时就掐了诀。

此刻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正疯了似的变换印诀,额角密密地沁出一层冷汗——这阵仗,比他料想的,狠了何止十倍!

晏玉宁整个人都木了。

她傻站在光的漩涡正中心,眼睁睁看着那颗珠子从掌心浮起来,悬在半空。珠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似的纹路,那些纹路竟像活物般蠕动着、拆解着、重拼着,每动一下,光就暴涨一截。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那蛮横的、近乎洪荒的威压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她膝盖骨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就在光芒最癫狂的地方,缓缓地、缓缓地,浮出一个影子。

“哇——!”

少女终于绷不住,短促地惊叫出声。那声音里裹着怕,裹着惊,更深的地方,还藏着丝连她自己都没咂摸出来的、被命运掐住喉咙的颤。

晏知安眯缝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诧色。能跟晏家血脉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东西,百八十年没见过了……这位瞧着温吞水似的六皇妹身上,果然揣着不少说道。

而在某个连时间都淌不到的旮旯里,一串得逞的“桀桀”怪笑,正顺着摸不着的道道,一浪一浪地荡开:

【滴——本子灌好了。主家魂儿配对上了,九成九。契合度正在校准……三、二、一——】

【捆上了!诸天万界头一号辅佐系统54088,听候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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