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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太子的往事

逄乱世

晏知韫差不多可以说是晏知安一手拉扯大的。在一堆兄弟姐妹里头,也就他跟晏知安最亲,亲得跟什么似的。

小时候,晏知韫就像晏知安身后甩不掉的小影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活像一株刚抽芽的嫩苗,非得紧紧挨着旁边那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才觉得踏实。

那种从血脉里带出来的、毫不掺假的信赖和依恋,早就深深刻进他骨子里了,想改都改不掉。

这会儿,晏知韫望着眼前这好些年没见着的兄长,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酸甜苦辣咸搅和在一块儿,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呼啦一下全涌到眼前头来了。

本来被年月灰尘盖得严严实实的记忆,这会儿全活了,咕嘟咕嘟地翻腾着,把他心里那池本该平静的水搅得浑浊不堪,涟漪一圈套着一圈。

他咬着牙想把那股子往上顶的情绪给摁下去,可胸口那地方还是起伏得厉害,闷闷地发胀。

好像有千言万语,挤挤挨挨地堵在嗓子眼那儿,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倒。

有那么一瞬间,时光好像“唰”地一下倒着流了回去,他又站回了晏知安还没穿上那身铠甲、领兵出征的年月。

那时候天是蓝的,风是轻的,他还能由着性子胡闹,自在得跟郊外的草地上窜的野风似的,没牵没挂,不必担心这担心那。

每时的一寸光阴都清亮得跟山泉水一样,哗啦啦地淌着,里头全是不知道发愁、也不懂得害怕的日子。

如今这么一想,那些零零碎碎散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更鲜活,更真切,连当时阳光晒在背上的暖意都仿佛能重新感觉到。

晏知安也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分别了数年的弟弟,目光沉沉的,像是穿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条时间河流,才落到这张脸上。

心里头那点藏了很久的波澜,被这目光一搅,一层一层地掀了起来。

那些憋着没说的想念、压在心底最深处总也放不下的牵挂,还有久别重逢这股子说不清道不明、既欢喜又有点陌生的复杂滋味,跟开了闸的潮水似的,一股脑往上涌,涌得他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只剩下那双眼睛,微微泛着点湿意,清清楚楚地映着对面那张熟悉里又透出些许陌生的脸庞。

还记得当年他披上战袍、跨马出征那会儿,晏知韫身上那股子孩子气的顽皮劲儿还没褪干净,总像个长不大、需要人看着的小皮猴。

可眼下站在面前的少年,眉眼神情间已经沉淀下一些稳当的东西了,再也寻不见当初那副嫩生生的模样。

时光这东西,悄没声儿地就溜过去了,竟把那个曾经只会拽着他衣角、眼巴巴望着他的孩童,打磨成了如今这副沉静的样子。

不过啊,晏知安很快就会实实在在地明白——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这个理儿了。

晏玉宁的目光,早就落在了那边并肩站着的两道身影上。

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泓安静的水顺着地面缓缓铺开。

另一个则是一身水蓝色的衣衫,料子轻薄,飘飘忽忽的,好似清晨湖面上浮着的一层朦胧烟波。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立着,那通身的气度风采,简直就跟从古画里头走下来的仙人似的。

模样更是生得极俊,俊到让人看了,心尖儿都忍不住跟着轻轻一颤,恍惚间觉得连流淌不息的时间到了这儿,都情愿停一停脚步,多看两眼。

这场面落进眼睛里,不知怎的,竟叫人心里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熨帖和舒坦。

好像这天地间因为他俩的存在,就悄悄染上了一抹清雅淡远的颜色,连呼吸间进出的空气,都仿佛柔和、清新了不少。

晏知韫身上那股子气韵,本来就有几分天生的沉稳持重。

他那双眼睛,眼尾是微微向上挑着的,可半点不显得凌厉逼人,反倒给他那份内敛的沉静添上了些许柔和润泽的意味。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自有温润的水流在缓缓地动。

这会儿,他穿着一身白衣,静静立在众人之前。那干干净净、不染杂色的白,竟像是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瞧着就让人觉得安稳。

他脸上的神情再自然不过,柔和得没有半点棱角,像一阵极轻极缓的微风,不经意地从人身边拂过去,就把四周那种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给悄悄吹散了。

让人瞧着,心里头那点距离感不由得就消减下去,生出几分想靠近些的念头。

晏知安身上那袭水蓝色的衣衫,愈发衬得他周身流转着一股清冷的气韵。

可这清冷不是冻人的寒意,也不是叫人心生戒备的冷漠,倒更像是一种超然物外的疏淡,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在看这红尘俗世。

但奇就奇在,这疏淡里头,偏偏又藏着一丝悲天悯人般的温度。

就像深山古寺里,那尊沉默的佛像前常年缭绕的一缕幽香,闻不着声响,看不见形状,却能一点点、静悄悄地沁到人的肺腑里去。

这两种本该像冰与炭、水与火一样难以相容的气质,搁在他身上,却交织融合得那么妥帖自然,好像天生就该是这样,找不出半点别扭。

他眉眼之间,仿佛总笼着一片沉静而深远的温柔,那是一种近乎悲悯众生般的宁静与慈悲。

瞧着就像古寺斑驳壁画上,那位正敛眸垂首、缓步向人世间走来的菩萨,庄严宝相里透着无尽的宽和。

让人看了,心里头不由得就肃然起敬,不敢存半点轻慢亵渎的心思,只剩下纯粹的敬仰和倾慕,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悄扎下根来。

晏知韫身子几不可察地往旁边侧了侧,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晏知安的手臂,目光也随之抬起来,朝着晏玉宁她们所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扬了扬下巴尖儿。

他那眼神里明明白白流转着温和的鼓励,可若是仔细去品,里头又好像掺着一丝儿不易察觉的、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就像在无声地提醒他:眼前儿正是凑过去说几句话、拉近点关系的好时机,这机会就跟指尖漏下去的沙似的,稍纵即逝,错过了,下回可就不一定有了。

可在旁边那一圈竖着耳朵、睁大眼睛瞧热闹的人眼里,这情景可就跟当事人想传达的意思完全不是一码事了。

众人眼里瞧见的场面是这样的:

晏知韫正微微倾着身子,跟晏知安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话音儿低低的,跟小股山涧溪流在两人之间悄悄淌过似的,听不真切。

忽然间,晏知韫身子朝旁边那么一偏,手指头好像不经意地,就从晏知安的胳膊上那么轻轻掠了过去。

就那么似有若无的一碰,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上带起了一丝儿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涟漪,痒痒的,挠得人心头也跟着一动。

紧跟着,他眼风就那么轻轻一抬,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那眼神里头像是含着什么深意,又像是藏了什么没来得及解开的谜题,眼波流转间,看得旁观的人心里头不由得也跟着“咯噔”一下,忍不住要去琢磨。

那视线虽然短促得就跟受惊的雀儿掠过枝头似的,一闪就没影儿了,可足够在人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晏知安几乎是立刻就顺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略略停顿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脚下却已经没半点犹豫,径直朝着晏玉宁她们这群人所在的位置,迈步走了过来。

晏知安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是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在场所有旁观者的心尖儿上,每一步都带起一股子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因为她这不急不缓的靠近,而变得凝滞、稠厚起来,吸进肺里都觉得有点费劲。

让旁边这些看着的人,一颗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众人(内心齐齐呐喊):……这、这气氛是不是有点太不对劲了啊喂!!!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更有一位思维跳脱的女弟子在心里脑补了一本骨科双男主文,此时那位女弟子还非常想对皇帝说一句:“陛下,您的两位皇子有断袖之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