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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自来的客人

逄乱世

猝不及防地,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悍然撕开了死水般的沉寂。

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头撞开,碎裂的木块迸射四溅,连带着这里的空气都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野蛮力道狠狠扯开一道口子。

气浪翻滚着冲出来,像一阵热风,卷着细碎的木茬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向四周扑散。

苏云初他们方才闯进来时,用了爆破的符咒轰开大门,那一下的震动让整扇门都嗡嗡作响。

可邪门的是,不过眨眼的工夫,那门扇竟又自个儿慢慢地合拢、复原,严丝合缝地立在那儿,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只有门板上留下的几块焦黑的灼痕和蛛网似的裂纹,还顽固地印在那里,诉说着刚才那一下有多暴烈。

到了这会儿,这扇门是彻底不行了,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颤巍巍的,好像再来阵稍大的风就能把它整个儿掀下来。

年月久了,木头早就朽了,再加上这么几回折腾,门框和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条裂缝都像是在无声地叹气。

连一缕微风,都能带起一小撮浮尘,飘飘悠悠的,仿佛这一点点最轻的空气流动,都能是压垮它的最后一点分量。

晏玉宁盯着那扇破败不堪的门,眼皮跳了跳,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咕哝道:

“……这门,就不能有个稍微像样点的开法?回回都弄得跟抄家似的,真当咱们的心是铁打的,吓不坏么?”

苏云初立在她身侧,目光掠过门扉上那些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符咒残痕,心里头转了个念头:

没料到还能遇着个行事比我们更“土匪”的……唔,或许该说,是更“不管不顾”的主。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袖口沾着的一点木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看来这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倒比我们更懂得什么叫‘开门见山’,只是,这‘山’要似乎要撑不住了。”

正说话间,晏玉宁抬眼朝远处望去,视线里渐渐映出了晏玉汐一行人熟悉的身影。

就在看清的那一刹那,她眼眶猛地一热,鼻根酸得发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憋了许久的委屈和惊惧“轰”地一下全涌了上来,堵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湿重起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没半点迟疑,快步就奔了过去,像只受了惊终于寻着巢的雏鸟,直直扑进了晏玉汐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嘈杂都退远了,模糊了,只有这个怀抱是实在的、安稳的,让她那颗惶惶乱跳的心总算有了个着落。

苏云初:???

什么情况,难不成刚刚自己吐槽的是自家人?!

“阿姊……我、我好怕……方才……方才我差点就……”

晏玉宁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浸满了压不住的恐惧和脆弱。

她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仿佛那惊险骇人的一刻仍旧紧贴在眼前,挥之不去。

“瑾初不怕,阿姊在这儿呢。”

晏玉汐的手轻轻落在妹妹背上,声音温和得像春夜掠过窗棂的微风,稳稳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的手在晏玉宁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力道轻柔却笃定,仿佛透过衣衫将一股沉稳的暖意传递过去。

她能感觉到怀里单薄身子因哽咽而起的细微起伏,于是环抱的手臂便又收紧了些,将她更牢地护住。

“哟嗬——阿姊这好脾气,真是没得挑了。瞧瞧瑾初,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很,阿姊倒好,半点不嫌弃,还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温温柔柔地搂在怀里,慢声细语地哄。”

晏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了近旁,双手交抱在胸前,身子斜斜地倚靠在一根半朽的门框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做出一副堆满了嫌弃到不行的表情,可那话里头,

怎么听都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劲儿,那嫌弃模样夸张得像是糊上去的一层纸,一戳就破。

他还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膀,活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晏玉宁:……

眼眶里那点酝酿了半天的泪意,一下子哽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拧紧了眉头,心里头又是憋闷又是无奈——晏梵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就能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悲戚情绪搅得七零八落,连半分让人沉浸的气氛都不剩了。

这人简直就是个专坏气氛的煞星。她把脸使劲往晏玉汐的肩窝里埋了埋,闷着声,瓮声瓮气地顶回去:

“要你多嘴!阿姊就是好,比你这种光会耍嘴皮子说风凉话的强一千倍、一万倍!”

晏玉汐抬眸,带着些许责备地瞥了晏梵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你少说两句。”

晏梵无所谓地耸耸肩,把脸扭到一边,目光却开始在这座荒颓的祭坛里漫无目的地游移,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他闲极无聊,随手丢出来的一颗石子儿。

晏玉宁在姐姐一下一下耐心而轻柔的拍抚中,心绪渐渐平稳了些。她吸了吸鼻子,这才从晏玉汐的怀抱里稍稍退开一点。

也就是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间的缝隙,又一次瞥见了那个静默立在稍远处的身影,是晏知韫。

他站得离人群有点远,身姿却依旧笔挺如孤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望着这边,像是在观察,又像是仅仅在出神。

他仿佛察觉到了晏玉宁投来的视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她犹带泪痕、却已恢复了几分生气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那眼神很深,静得像古井里的水,只在极深处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澜。

随即,他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又仿佛在掂量着什么的意味。

靴底踏过地上散落的碎木屑,发出细微的“沙沙”轻响。他的靠近,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悄然切进了方才那阵由哭诉与玩笑搅起的、略带嘈杂的空气里。

可晏玉宁总觉得,二皇兄走来不是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