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逄乱世
本书标签: 古代  先甜后虐  原创小说     

被两活阎王看着写了一天的课业

逄乱世

晏玉宁垂着眼,才发觉不知何时被披上了一件披风。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吹得那披风的下摆轻轻晃了晃,像一只倦鸟收敛的翅膀。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柔软的面料,慢慢地将它从肩头褪了下来。

屋里暖烘烘的。炭盆就搁在屋子当间,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时不时溅起几点火星子。

火苗子一跳一跳的,红彤彤的,亮堂堂的,像是活物似的颤动着。那股暖意懒洋洋地铺开,先是贴着地面,然后缓缓往上爬,慢慢就把整间屋子都罩住了。

光影投在墙上,明明暗暗的,柔和得像做梦时见到的光景。冬日的寒气被一点点挤出去,只剩下让人昏昏欲睡的暖和劲儿。

晏玉宁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家表兄身上。温瑾昭垂眸,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解着披风的系带,带着几分从容。

他这份从容,似乎叫窗外的北风不再张狂了,似乎空气都跟着安分了些。

他今儿穿了一身红,那颜色鲜亮得有些晃眼,他本就生得白净,被这红衣一衬,身上隐隐透着几分透明似的。

那样子朦朦胧胧的,飘飘忽忽的,不似真人,倒像是水中月,镜中花,又像是画中人,梦中影。看久了,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一阵风吹散。

晏玉宁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他。那时候的温瑾昭,脸还圆乎乎的,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清凌凌的,不带一点杂质,干净得像是能照见人心。

她记得自己那会儿个子矮,得仰着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层金边。

现在不一样了。温瑾昭还是温瑾昭,却又不是那个温瑾昭了。

他微微眯起眼的时候,那双凤眼里会漫上一层薄薄的冷意。

那冷意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被他那样看一眼,后背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怯意来。

那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低头往下望,深不见底,只觉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晏玉宁倒不怕他。她知道,表兄对着生人才是这副模样。至于她——她是妹妹,她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温瑾昭的头发似乎被衣裳上的玉佩穗子勾住了。他低着头,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试着把缠住的发丝解开。

他动作很轻,很慢,好像手里捧着什么易碎的物件似的。那一缕头发乌黑乌黑的,缠在暗红色的穗子上,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好看来。

晏玉宁刚想站起来帮忙,却看见皇兄晏梵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过去。她顿了顿,又把身子坐回去,安静地看着。

温瑾昭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一瞥,见是晏梵,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走开。这么点小事,我自己能行。”

他是真怕了晏梵了。那年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也是头发被勾住了,晏梵非说要帮忙。他拗不过,只好由着他弄。谁知道——

好消息是:他没觉着头发被扯的疼了。

坏消息是:晏梵直接把他那缕头发连同玉佩穗子一道给扯下来了。

当时温瑾昭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晏梵呢?他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还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

从那以后,只要晏梵的手往他头发这边伸,温瑾昭就会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躲。那反应快得很,几乎是本能的,像是怕被烫着似的。

晏梵的嘴角翘了翘,显然也想起了那桩旧事。他眼底浮起笑意,那笑意温温的,软软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温瑾昭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没再坚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由着晏梵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解开那纠缠。阳光从窗格子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晏梵的手指在墨黑的发间穿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挨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投下的影子。晏梵凑在温瑾昭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温瑾昭的耳尖似乎微微红了红,但很快又恢复了素日的白净。

晏玉宁离得有几步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嘴唇微微动着。那氛围有些奇怪——太近了,近得不像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可又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本该如此似的。她心里忽然冒出个模糊的念头: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和她从前想的不太一样。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她又说不上来。只是看着他们,看着晏梵解开发丝时那小心翼翼的劲儿,看着温瑾昭虽板着脸却也没真推开的样子,她忽然就明白了——那绝不是寻常表兄弟该有的样子。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她又说不上来。只是看着他们,看着晏梵解开发丝时那小心翼翼的劲儿,看着温瑾昭虽板着脸却也没真推开的样子,她忽然就明白了——那绝不是寻常表兄弟该有的样子。

晏梵和温瑾昭终于察觉到她的目光。温瑾昭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轻推了晏梵一把。晏梵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满。

晏玉宁还没用早膳。春和早就吩咐人备着了,这会儿见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便使了个眼色,让小宫女们把食盒提了进来。饭菜的香味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混着炭火的气息,暖融融的。

晏梵和温瑾昭是直接进宫来找晏玉宁的,也没顾上用饭。于是三人便围着桌子坐下,安安静静地吃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脆的,热汤冒出的白汽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用过早膳,晏梵与温瑾昭不过是随口一问,只说是关心晏玉宁的课业是否还顺利。

谁知晏玉宁一听,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眼神飘忽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声吐出一句:“没做。”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安静的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书案。那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还有一沓空白的纸,笔搁在砚台边上,墨已经干了。

晏玉宁原本打着小算盘。今儿是她的生辰,她想着撒撒娇,耍个赖,兴许就能混过去。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怎么装可怜,怎么讨巧卖乖。

可她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晏梵和温瑾昭就一前一后地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却不容商量:做完功课才能去玩。

晏玉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两人,两人也看着她。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晏玉宁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仿若认命一般,缓缓从椅中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书案前。

坐下后,她低声吩咐了一句:“磨墨,铺纸。”指尖触及冰冷的砚台时,她的神情复杂得如同冬日的寒雾。

片刻之后,笔锋落于纸上,墨迹渐染,仿佛将她所有未曾出口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这一写,就是一整天。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写到窗外的日头慢慢爬高,又慢慢落下。写到屋里的影子越拉越长,炭火添了一回又一回。

上一章 银铃响,故人归 逄乱世最新章节 下一章 人比人,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