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教室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英语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的那一刻,思琪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知道,每周一次的小组互评要开始了,而这一次,分组是随机抽签。
她悄悄抬眼,目光落在斜前方的左奇函身上,他正低头转着笔,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对分组结果毫不在意。思琪的指尖紧紧攥着笔,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着能和他分到一组,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起讨论一道题,对她而言,都是奢望已久的交集;可又忐忑着,怕自己紧张到说不出话,怕自己的小心翼翼,会被他轻易看穿。
“思琪,左奇函,你们一组。”
老师的声音落下时,思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抬头,撞进左奇函看过来的目光里——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意外,几分随意,没有半分她想象中的温柔,更没有一丝熟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仅仅一秒,左奇函就移开了目光,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思琪的心上,让她的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试卷我先拿着,等下一起对答案。”左奇函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特有的语气,他伸手接过思琪桌上的试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思琪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小声应了句“好”,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们三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第一次有正经的对话,第一次,他主动走向她。思琪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细碎的欢喜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可这份甜,很快就被酸涩取代——她清楚地知道,这份交集,不过是随机分组带来的偶然,无关欢喜,无关在意,只是一场短暂的、无关紧要的相遇。
左奇函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翻开试卷,笔尖在错题上轻轻标注着,偶尔会侧过头,问她一道题的思路。“这道完形填空,你为什么选B?”他的目光落在试卷上,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像是在和任何一个同学讨论题目。
思琪紧张得指尖发颤,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讲解着自己的思路,声音断断续续,生怕说错一个字,偶尔抬眼,也只是飞快地看他一眼,就立刻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他认真听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他指尖划过试卷的弧度,心里满是欢喜,又满是酸涩。
她多想,多想这一刻能再久一点,多想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多想让他记住自己的声音,记住自己的模样,可她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不敢有丝毫逾越,不敢表露半分心底的欢喜与暗恋。
讨论到一半,左奇函的同桌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奇函,等下放学去打球啊,上次你答应我的。”左奇函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份笑意,是思琪从未见过的鲜活与热烈,和刚才对她的平淡模样,判若两人。
“好啊,不过得先把试卷对完。”左奇函说着,又侧过头看向思琪,语气依旧平淡,“剩下的题你先看着,我等下回来跟你对。”说完,就转过身,和同桌热热闹闹地聊起了篮球赛,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思琪坐在原地,手里握着笔,却再也没有心思看试卷。她看着左奇函的背影,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来,细细密密的疼,慢慢蔓延开来,裹住了整个心脏。刚才那一点点短暂的欢喜,此刻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刀子,提醒着她,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
她偷偷看了他好多眼,从高一到高三,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可他从不回头;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关于他的一切,偷偷记着他的喜好,可他从未在意过她的存在;哪怕是这样短暂的交集,他也只是当作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转身就忘。
放学铃声响起时,左奇函和同桌收拾好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教室,临走前,甚至没有回头跟她说一句“再见”,没有问一句剩下的题要不要对,仿佛刚才和她讨论题目的人,不是他。
思琪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试卷,看着上面左奇函标注的痕迹,看着他刚才坐过的空位,眼眶微微发烫。她拿起试卷,指尖摩挲着他划过的痕迹,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试卷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像她藏在心底,无处安放的心事。
走廊的风又吹过来,带着香樟的气息,也带着几分凉意。思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左奇函和同学并肩离去的背影,他们说说笑笑,意气风发,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而她,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世界,明亮而热闹,却始终,没有她的位置。
她想起那句小字——我偷偷看了你好多眼,但你从不回头。原来,哪怕有了一寸短暂的交集,也终究换不来他的一次回头,换不来他的一丝在意。这场暗恋,就像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她浇灌了三年的温柔与欢喜,付出了所有的小心翼翼,到最后,只剩下万寸荒芜,和一颗被伤得支离破碎的心。
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叹息,叹息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叹息这个女孩,满心欢喜,终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