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的阳光不稠不稀,刚好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出格子。汤斯年蹲在书柜前翻找东西,指尖扫过最底层的旧相册时,忽然被一个褪色的蓝布包勾住了目光。
“这是什么?”她把布包拖出来,上面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栀子花——是林微高中时的手艺。
林微正坐在地毯上拼一幅星空拼图,闻言抬头看过来,阳光落在她锁骨处,像撒了把碎金:“大概是以前的画具吧。”
布包解开时,一股旧纸张的气息漫出来。里面没有画笔,只有几本厚厚的速写本,还有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早已停产的巧克力广告。
“是你高中时的?”汤斯年翻开最上面的速写本,第一页就是熟悉的香樟树下,穿白衬衫的少年抱着吉他,旁边写着“2017年夏”。
“嗯,当时总爱在操场边画画。”林微凑过来,指尖点在另一页上,“你看这个,是你姐抢我冰棒的样子。”
画里的汤斯语正龇牙咧嘴地夺过冰棒,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偷偷往这边看——是十六岁的汤斯年,校服裙角被风吹得掀起一角。
汤斯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当时就画我了?”
“不然呢?”林微笑着刮她的鼻尖,“总不能一直画你姐抢食吧。”
铁皮盒打开时,滚出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星星糖,还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林微娟秀的字迹:“今天在楼道看见她,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素描本,好像画的是我。”
日期是她们第一次在走廊递巧克力的那天。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汤斯年的脸颊发烫,捏着星星糖的手微微发颤。
“猜的。”林微从盒子里翻出个小小的U盘,“不过这个可以证明。”
U盘插进电脑时,弹出一个命名为“秘密”的文件夹。里面是段模糊的视频,镜头对着教室后窗,穿校服的汤斯年正趴在桌上画画,阳光落在她发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是我表哥拍的,”林微的声音有点轻,“他当时在你们班代课,说有个小姑娘总对着窗外发呆。”
视频的最后,汤斯年忽然抬头,目光穿过镜头,直直落在走廊尽头——那里站着个穿白裙的身影,手里攥着盒巧克力,正悄悄往这边看。
两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其实那天的巧克力,”林微忽然开口,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的身影,“是特意买给你的。知道你喜欢黑巧,跑了三家店才找到。”
汤斯年想起那盒藏在书包深处的巧克力,金色包装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原来从那时起,心意就已经悄悄启程。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卧室,抱来自己那本画满林微的素描本。两本速写本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林微画的汤斯年:趴在书桌上的、在公交站仰头的、吃烤鱿鱼呛到的;右边是汤斯年画的林微:吹蜡烛的、打盹的、在画展上笑的。
像两趟并行的列车,终于在某个站点相遇。
午后的阳光移到拼图上,还差最后一块星星就拼好了。林微把最后一块递给汤斯年,两人的指尖在拼图上空相触时,像有电流轻轻窜过。
“你看,”林微指着拼好的星空,“以前总觉得星星很远,现在才知道,只要两个人一起拼,再远的光也能凑成完整的亮。”
汤斯年靠在她肩上,闻着发间熟悉的雪松味,忽然明白所谓的缘分,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的奇迹。是走廊里悄悄递出的巧克力,是速写本里藏不住的目光,是旧相册里重叠的影子,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彼此小心翼翼的靠近。
傍晚整理东西时,汤斯年把两颗星星糖放进铁皮盒,又添了张新纸条:“2023年春分,和你一起翻开旧时光,发现每一页都藏着喜欢。”
林微在旁边看着,忽然拿起画笔,在她的素描本最后一页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漫天星空,角落写着:“未完待续。”
窗外的夕阳把云层染成橘色,像块融化的太妃糖。汤斯年合上素描本,心里忽然很笃定,往后的每一页,都会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填满,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终将在岁月里酿成最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