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渝城市立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丁程鑫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外婆被推进抢救室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护士只说了一句"情况不太好",就再没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丁程鑫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便利店王阿姨的未接来电。他这才想起自己今晚应该值夜班,匆忙中只发了条短信说家里有事。屏幕上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同学发来的,问他为什么突然离校。
最后一条是马嘉祺的:「你在哪?」
丁程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外婆晚饭后说头晕,他以为是普通感冒,没想到刚扶到床边,老人就突然晕倒,怎么叫都不醒。
"丁程鑫?"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丁程鑫转头,看见马嘉祺快步走来,身上还穿着校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中赶来的。他的眼镜片上沾着水雾,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丁程鑫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马嘉祺在他身边坐下:"贺峻霖说你突然离校,脸色很差。"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丁程鑫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一丝紧绷的神经。"外婆在里面。"他简短地说,"不知道怎么样了。"
马嘉祺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地等待。丁程鑫注意到马嘉祺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
一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位中年女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林桂芳家属?"
丁程鑫猛地站起来:"我是她外孙。"
"病人暂时稳定了,但需要进一步检查。"医生看了看马嘉祺,又看向丁程鑫,"你是唯一的家属?"
丁程鑫点头:"只有我和外婆。"
"马医生?"一个护士从后面探出头,"您怎么在这儿?"
丁程鑫转头,惊讶地看向马嘉祺。后者站起身:"张护士,这位是我同学。病人是他外婆。"
护士恍然大悟:"哦!就是林奶奶啊!"她对丁程鑫笑了笑,"别担心,马主任亲自在照看呢。"
丁程鑫这才反应过来,马医生就是马嘉祺的姑姑。他看向马嘉祺,后者轻轻点头:"我姑姑是心内科主任,很厉害的。"
医生交代完病情后离开了,护士带他们去病房。外婆已经被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丁程鑫站在床边,喉咙发紧。外婆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你先坐会儿。"马嘉祺轻声说,"我去买点吃的。"
丁程鑫摇头:"我不饿。"
"你需要吃东西。"马嘉祺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很快回来。"
他离开后,丁程鑫在外婆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外婆的手很凉,上面布满了针眼和淤青。丁程鑫突然意识到,外婆已经这么老了,而他却从未真正注意过。
"小程..."外婆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微弱。
丁程鑫俯身:"外婆,我在这儿。"
"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外婆艰难地说,"明天还要上学..."
"我不走。"丁程鑫握紧她的手,"我陪您。"
外婆虚弱地笑了笑,又闭上眼睛。丁程鑫坐在那里,听着监测仪器的声音,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走廊上开始有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
马嘉祺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热粥和小菜,另一个似乎是洗漱用品。他的头发更乱了,眼镜片上还沾着雨水。
"下雨了?"丁程鑫问。
马嘉祺点头:"小雨。"他把粥递给丁程鑫,"趁热吃。"
丁程鑫接过粥,机械地往嘴里送。粥是皮蛋瘦肉粥,温热适中,但他尝不出味道。马嘉祺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陪他吃完。
"你该去上学了。"丁程鑫放下空碗。
马嘉祺摇头:"我请假了。"
"不用..."
"我已经请了。"马嘉祺打断他,"班主任很理解。"
丁程鑫想反驳,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扶住了床沿。马嘉祺立刻站起来扶住他:"你还好吗?"
"没事。"丁程鑫挣开他的手,"只是有点累。"
马嘉祺皱眉:"你脸色很差。"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吃点维生素。"
丁程鑫接过药片,没有告诉马嘉祺这不是维生素,而是胃药。他吞下药片,感觉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上午十点,医生来查房,说外婆需要做一系列检查,建议住院观察。丁程鑫办理了住院手续,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马嘉祺一直陪在他身边,偶尔接个电话,但很快就挂断。
"你学生会没事吗?"丁程鑫问。
马嘉祺摇头:"林学姐在处理。"
中午,外婆睡着了。丁程鑫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马嘉祺肩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是马嘉祺的校服。
"醒了?"马嘉祺轻声问,"饿吗?"
丁程鑫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下午四点。"马嘉祺递给他一个饭盒,"吃点东西。"
饭盒里是还温热的饭菜——米饭,清炒时蔬,和几块红烧排骨。丁程鑫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马嘉祺递给他一瓶水,"别噎着。"
丁程鑫喝了口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吃了吗?"
马嘉祺点头:"吃过了。"但他没说自己只吃了一个面包。
傍晚,外婆醒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护士来换药时笑着说:"林奶奶,您外孙真孝顺,守了一天了。"
外婆虚弱地笑了笑:"小程啊...从小就懂事。"
马嘉祺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护士换完药,突然认出了他:"马医生侄子?你怎么在这儿?"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我是丁程鑫的同学。"
护士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她突然住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怪不得马主任亲自查房。"
丁程鑫疑惑地看向马嘉祺,后者耳尖微微发红,假装整理背包掩饰尴尬。
晚上八点,病房门被推开,贺峻霖探头进来:"丁程鑫!总算找到你了!"
他身后跟着严浩翔和刘耀文,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贺峻霖抱着一本相册,严浩翔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刘耀文则捧着一束夸张的向日葵。
"你们怎么..."丁程鑫愣住了。
"听说外婆住院了,来看看。"贺峻霖把相册塞给丁程鑫,"看我新拍的照片,保证让你心情好起来!"
严浩翔放下纸袋:"限量版黑胶唱片,莫扎特,有助于舒缓情绪。"
刘耀文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外婆好!我是丁哥的同学!"
外婆被这群年轻人逗笑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丁程鑫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围着外婆说笑,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马嘉祺呢?"贺峻霖突然问。
丁程鑫这才发现马嘉祺不见了。他走出病房,看见马嘉祺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疲惫,肩膀微微耸着,说话的声音很低。
丁程鑫没有打扰他,回到病房。不一会儿,马嘉祺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
"给外婆的热牛奶。"他轻声说,"有助于睡眠。"
外婆接过牛奶,慈爱地看着马嘉祺:"好孩子,谢谢你照顾小程。"
马嘉祺摇摇头:"应该的。"
夜深了,贺峻霖他们终于离开。护士来查房,说家属最好留一个人陪护。丁程鑫当然要留下,但马嘉祺也坚持不走。
"你回去休息。"丁程鑫说,"明天还要上课。"
马嘉祺摇头:"我陪你。"
最终,他们在病房里加了一张简易床。外婆睡下后,丁程鑫和马嘉祺轮流守夜。凌晨两点,丁程鑫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轻把他扶到简易床上,还给他盖上了外套。
半梦半醒间,丁程鑫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弹琴留下的薄茧。他想睁开眼睛,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再次拖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丁程鑫被说话声吵醒。他睁开眼,看见马嘉祺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位护士交谈。护士手里拿着病历本,时不时点头。
"醒了?"马嘉祺注意到他醒了,走回床边,"感觉怎么样?"
丁程鑫坐起来:"还好。"他看向外婆,老人还在睡,"几点了?"
"七点半。"马嘉祺递给他一杯温水,"我去买了早餐,在桌上。"
丁程鑫喝了一口水,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昨晚...你..."
马嘉祺的耳尖突然红了:"什么?"
"没什么。"丁程鑫摇摇头,可能是错觉。
护士走进来给外婆量血压,看到丁程鑫,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你朋友对你真好,昨晚守了一夜呢。"
丁程鑫看向马嘉祺,后者假装整理被子,避开他的目光。
"对了,"护士突然压低声音,"马医生,昨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马嘉祺的动作僵住了:"什么事?"
护士笑了笑:"就是看见你..."她做了个抚摸的动作,"没关系,年轻人嘛。"
马嘉祺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护士了然地点头:"我懂我懂。"她冲丁程鑫眨眨眼,"你朋友很关心你。"
丁程鑫一头雾水,但马嘉祺窘迫的样子让他没再追问。护士离开后,病房里一时有些尴尬。
"她看见什么了?"丁程鑫问。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误会。"他转移话题,"你今天去上学吗?"
丁程鑫摇头:"我要陪外婆。"
"我去帮你请假。"马嘉祺站起身,"顺便拿些换洗衣物给你。"
丁程鑫想拒绝,但马嘉祺已经拿起背包:"中午我会带饭来。"
马嘉祺走后,外婆醒了。她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甚至能坐起来喝粥。护士来换药时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小程啊,"外婆突然说,"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是你同学?"
丁程鑫点头:"嗯,学生会主席。"
外婆若有所思:"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丁程鑫的手一抖,差点打翻粥碗:"什么?"
外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丁程鑫低头整理餐具,心跳如雷。
中午,马嘉祺如约而至,不仅带了饭菜,还带来了丁程鑫的换洗衣物和课本。更让丁程鑫惊讶的是,他还带来了丁程鑫的小提琴。
"我想..."马嘉祺把琴盒放在床边,"音乐也许对康复有帮助。"
外婆看到琴盒,眼睛一亮:"小程,好久没听你拉琴了。"
丁程鑫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琴盒。六年了,他第一次主动取出这把母亲留给他的琴。琴身保养得很好,琴弦闪着微光,像是随时准备歌唱。
他架好琴,轻轻拉了一段简单的旋律——《摇篮曲》。这是母亲教他的第一首曲子,也是他小时候外婆常哼唱的。琴声温柔如水流,在病房里缓缓流淌。外婆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微笑。
马嘉祺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窗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静静地看着丁程鑫拉琴的样子,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一曲终了,病房门被推开。张真源和宋亚轩站在门口,手里也提着东西。张真源捧着一盒水果,宋亚轩则拿着一叠乐谱。
"打扰了。"张真源轻声说,"听说您住院了,来看看。"
宋亚轩走到床边,把乐谱递给外婆:"这是莫扎特的乐谱,据说能帮助康复。"
外婆笑着接过:"谢谢你们,真是好孩子。"
丁程鑫放下琴,看着这群围在外婆床前的同学,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们中有些人他甚至不熟,却都来探望,带着真诚的关心。
下午,马嘉祺不得不去学生会处理一些事务。临走前,他悄悄塞给丁程鑫一个小瓶子:"胃药,新配的,比之前的温和。"
丁程鑫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
"你经常按着胃。"马嘉祺轻声说,"而且药瓶空了。"
丁程鑫握紧药瓶,喉咙发紧:"谢谢。"
马嘉祺离开后,丁程鑫拿出素描本,开始画这两天的马嘉祺——送饭时微蹙的眉头,守夜时疲惫的侧脸,还有听他拉琴时温柔的眼神。画着画着,他的胃又疼起来,新药效果不错,但无法根治。
医生来查房时,单独叫丁程鑫去办公室谈话。外婆的病情比想象中复杂,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检查。费用不菲,但医生暗示可以申请减免。
"马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医生说,"你是学生,费用方面不用太担心。"
丁程鑫握紧拳头:"谢谢,但我会想办法的。"
医生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自己也不舒服?"
丁程鑫摇头:"只是有点累。"
医生不信,给他量了血压,又检查了眼底:"你贫血很严重,建议做个全面检查。"
丁程鑫婉拒了。他现在没心思管自己,外婆的病才是重点。
回到病房,外婆已经睡了。丁程鑫坐在窗边,看着夕阳西沉。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姑姑熬了汤,可以带些来。」
丁程鑫回复:「什么都行,谢谢。」
发完消息,他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开始画今天的夕阳。画着画着,一滴鼻血落在纸上,晕开了铅笔的线条。丁程鑫慌忙用纸巾按住鼻子,但纸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印,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盯着那抹红色,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不是第一次了,但却是最明显的一次。血止住后,丁程鑫把素描本合上,塞进背包最深处。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测仪器的声音和外婆平稳的呼吸。丁程鑫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朦胧中,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