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沅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风起地那棵大橡树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橡树叶,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把斗篷往脸上一盖,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草地里,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蒙德的风速今天三点二级,东南偏南,湿度适中,适合睡觉。"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另一侧的草窝里。
作为一只靠着积攒蒙德全境最突出数值才勉强化形的风元素仙灵,星沅对自己的存在方式非常满意。别人修炼靠苦哈哈地冥想打坐,她不一样——她只需要躺着,让风从她身体里穿过去,那些数据就会自动归拢。蒙德最高的风速归她,最纯净的风元素浓度归她,连晨曦酒庄上空那股带着葡萄甜香的气流,她都能懒洋洋地吸一口据为己有。
省力,高效,完美。
"不过话说回来……"她掀开斗篷一角,眯着眼看向远处。风起地的大橡树高耸入云,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树根盘踞的草地上散落着几朵蒲公英。"今天的风有点不对劲。"
不是风速的问题,也不是元素浓度的问题。是风里多了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东西——像一根极细极轻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振动顺着气流传遍她的每一寸仙灵之躯,让她后颈的绒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算了,大概是错觉。"她果断地把斗篷重新盖回脸上。
然后那根琴弦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因为有人在她头顶笑出了声。
"在风起地睡觉的仙灵,我还是第一次见。"
星沅猛地坐起来,斗篷滑落肩头,一头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瞪大眼睛,看见一个穿着绿白相间衣裳的少年正坐在她头顶的树枝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抱着一把木琴,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是……"星沅歪了歪头。
"温迪。"少年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落地时连一片草叶都没压弯,"一个路过的吟游诗人。你呢?"
"星沅。"她打了个哈欠,"一只正在午休的仙灵。"
"仙灵?"温迪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可仙灵不都是光团吗?你怎么长得跟普通人类女孩似的?"
星沅往后仰了仰,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因为我比较厉害。"
"哦?"温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法让星沅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有多厉害?"
"蒙德所有关于风的数值,都是从我身体里过的。"她翘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最高的风速,最纯的元素浓度,最古老的记忆……全归我管。"
温迪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星沅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看见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风掠过深潭,涟漪一闪即逝。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那可真了不起。作为奖励,我弹首歌给你听吧?"
"不要。"星沅秒拒,重新躺了回去,"听歌要动脑子,我现在脑子在睡觉。"
温迪也不恼,就盘腿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自顾自地拨弄琴弦。旋律很轻很慢,像蒲公英的种子飘过湖面,像傍晚的炊烟绕过教堂的尖顶。
星沅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他。
但那段旋律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她觉得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团温热的风里,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吟游诗人弹得确实不错,比蒙德城里那些酒馆的驻场乐手强多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夕阳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温迪还坐在旁边,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正望着远处出神,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还没走?"星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等你醒了。"温迪转过头,笑容温和,"你睡了好久。"
"……你等我干嘛?"
"因为你是蒙德最特别的风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特别的风,值得多等一会儿。"
星沅愣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久,积攒了蒙德全境的风速、元素浓度、气流走向,听过无数风穿过山谷、掠过湖面、拂过麦田的声音。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突然觉得耳根有点热。
"少来这套。"她别过脸,把斗篷拽起来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吟游诗人果然都油嘴滑舌。"
温迪笑出了声。
晚风从橡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星沅偷偷从斗篷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温迪正抬头望着树冠,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段旋律。
如果风有颜色,那段旋律大概是金色的。
"喂。"她小声说。
"嗯?"
"明天你还来吗?"
温迪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闪发亮:"如果你还在这里躺着的话。"
星沅把脸重新埋进斗篷里,闷声说:"那我明天继续躺。"
温迪的笑声融进了晚风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星沅没有看见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温迪望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很远,像是在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连时间都追不上的过去。
那棵古老的橡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星沅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自从在风起地认识了那个自称"路过的吟游诗人"的温迪之后,她躺平的质量直线下降。以前她往草地上一倒,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速、湿度、元素浓度这些数字像小鱼一样游来游去,舒舒服服的。现在不行了——她一闭眼,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那段木琴旋律,像有人在她意识深处反复拨一根弦,拨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都怪那个绿衣服的家伙。"她趴在果酒湖畔的芦苇丛里,一边啃着从低语森林顺来的苹果,一边愤愤地想。
果酒湖是蒙德最安静的水域。湖面辽阔,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城墙。星沅选这里当今天的躺平据点,是因为湖边的风最温柔——流速只有零点八级,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清香,吹在身上像被人轻轻拍着后背哄睡。
她本来打算在这里补上这几天欠下的觉。
但风带来了不该带来的东西。
"……嗯?"
星沅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她感知到湖面上方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风元素波动,弱到普通元素视野根本捕捉不到,但她能——毕竟她体内流淌着蒙德最纯净的风元素浓度。那股波动像一根细线,从湖心方向飘过来,若有若无,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气息。
温迪的气息。
"他在这儿?"星沅竖起耳朵,左右张望了一圈。芦苇荡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水鸟被她的动静惊起,扑棱棱掠过湖面。
但那股波动还在。
不是从岸边传来的,是从湖心。
星沅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果断地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噗通"一声扎进了果酒湖。
湖水冰凉,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星沅在水下睁开眼睛,风元素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气泡,让她能够自如地呼吸和游动。她循着那股波动的方向往湖心潜去,越往下,水越暗,光线被层层过滤后变成幽深的蓝绿色。
然后她看见了。
湖底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半埋在淤泥里,上面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沉睡的萤火虫。而温迪就站在石碑前——不是站,是悬浮着,双脚离地,双手微微抬起,指尖有风元素的光点在流转。
他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那个嬉皮笑脸、动不动就往地上一坐开始弹琴的吟游诗人不见了。此刻的温迪安静得近乎庄严,翠绿色的眼睛睁着,瞳孔深处有光在旋转,像两枚微缩的风暴。他的长发在无风的水底轻轻飘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星沅本能想要后退的气息——那不是危险,而是……古老。古老到让她体内所有的风元素都在微微震颤。
星沅屏住呼吸,躲在一片沉水植物后面,不敢动弹。
她看见温迪的手指触上石碑,那些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光芒从湖底穿透水面,在果酒湖的湖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光纹。光纹旋转、扩散,像一朵在水面上绽放的金色莲花。
与此同时,星沅感知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风元素潮涌。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蒙德建城之初的第一缕风,是巴巴托斯吹散冰雪、为这片土地带来自由时留下的回响。它沉睡在湖底不知多少年,此刻被温迪唤醒,沿着石碑上的符文缓缓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星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