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缕风。
但迪卢克握得很紧。
"回去。"他说,"现在。"
元婼看着他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
"迪卢克老爷,"她轻声说,"你握疼我了。"
迪卢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劲确实大了些。他松开手,耳根微微泛红——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元婼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拆穿他。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奔狼领的风变得柔和了许多,松针的清苦气息中多了一丝暖意。远处的天际线上,月亮正在缓缓西沉,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
走到奔狼领出口时,元婼忽然停下脚步。
"迪卢克。"
"嗯?"
"你知道吗,奔狼领的风告诉我,这片土地最古老的名字,叫做'归处'。"
迪卢克看向她。
元婼望着远处晨曦酒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找到我的归处。"
迪卢克没有接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
元婼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入黎明前的最后一程夜色,身后,奔狼领的松涛声渐渐远去,像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龙脊雪山的入口,风已经不再是风了。
它是刀,是针,是无数根细碎的冰晶被天空碾碎后洒落人间的刑罚。迪卢克站在山脚的营地旁,将最后一件厚实的毛皮斗篷抖开,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元婼肩上。
元婼低头看了看那件斗篷——深棕色的狼皮,内衬是柔软的白色绒布,领口处还残留着晨曦酒庄壁炉的余温。
"我不怕冷。"她说。
"我知道。"迪卢克蹲下身,替她将斗篷的系带收紧,动作笨拙却认真,"但你的身体在变透明。风元素在极寒环境下会被冻结,你的力量会被压制。"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我不打算赌。"
元婼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从迪卢克口中听到"不打算赌"这四个字。这个男人向来冷静、理性、精确地计算每一步的风险与收益。可此刻,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决,像是已经在心里做了某种决定。
"迪卢克老爷,"她轻声说,"你在担心我。"
迪卢克站起身,背过脸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我在担心我的投资。你还没还我酒钱。"
元婼笑了。
笑声被风雪卷走,碎成几片温柔的音符。
两人沿着雪山的小径向上攀登。龙脊雪山的景色残酷而壮美——巨大的龙骨化石从冰壁中探出,像远古巨兽的肋骨刺穿苍穹。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这座山进行一场沉默的角力。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温度越低。
元婼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她的指尖偶尔会闪烁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风元素在她周身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了,那些平日里轻盈自如的光点,此刻像是被冻住了翅膀的蝴蝶,挣扎着才能勉强飞舞。
迪卢克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始终走在她身侧偏前的位置,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最凛冽的寒风。
元婼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蒙德的四季轮转,见过骑士团的兴衰更替,见过无数旅人在风起地的大树下许愿又离去。她一直是旁观者,是风,是地脉的呼吸,是蒙德最自由也最孤独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替她挡过风。
"到了。"迪卢克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冰蚀谷地。谷地中央,一座由黑曜石和深渊矿石搭建的装置矗立在风雪之中,像一颗丑陋的心脏,正在缓慢地搏动。暗紫色的能量从装置底部延伸出去,化作无数根触须般的管线,深深扎入雪山的地脉之中。
"它在冻结地脉核心。"元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让它继续下去,整个蒙德的风元素都会被冻住。"
"能摧毁吗?"
"能。但……"元婼犹豫了一瞬,"装置周围有一层深渊力场,我需要靠近它才能解除。可是这里的温度太低了,我的风元素几乎无法凝聚。"
迪卢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元婼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解下了自己的大剑,将它横放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
赤红的剑身上,火元素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拿着。"他说。
元婼愣住了。
"这是你的武器。"
"它也是火元素的载体。"迪卢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剑上的火焰可以暂时维持你周围的温度,让你的风元素不至于完全冻结。"
"那你呢?"元婼看着他,"没有大剑,你用什么战斗?"
迪卢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那是他平日藏在斗篷内侧的备用武器,小巧,锋利,却远不如大剑那般势不可挡。
"够了。"他说。
元婼望着他,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雪山的灰白天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用冷漠包裹自己,用交易掩饰关心,用"公平合理"来定义一切关系。可此刻,他把自己最强大的武器交给了她,只留下一柄短剑面对未知的危险。
这不是交易。
这是信任。
"走吧。"元婼伸手握住大剑。剑身的温度透过她的手掌传来,像一团小小的太阳,将她即将冻结的力量重新点燃。
两人冲入谷地。
深渊教团的守卫比预想中更多——两台遗迹守卫从冰壁后苏醒,巨大的机械身躯碾碎积雪,发出震耳的金属轰鸣。数十只被深渊力量强化的丘丘暴徒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眼中燃烧着暗紫色的邪火。
迪卢克手持短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敌阵之中。没有了大剑的绝对力量,他的战斗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快,更精准,更致命。短剑划过敌人的咽喉、关节、核心,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而元婼握着那柄赤红的大剑,火元素沿着剑身涌入她的身体,暂时驱散了极寒的压制。她的风元素重新凝聚,化作无数锋利的风刃,与迪卢克的短剑形成完美的配合。
他负责近身,她负责远程。
他撕裂防线,她清扫残敌。
火与风在雪山的谷地中交织,像一场盛大的祭典。
但代价也在累积。
大剑上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熄灭——火元素终究是有限的,而龙脊雪山的极寒像一头永不餍足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温暖。元婼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再次开始变得透明,风元素在体内挣扎着凝聚,又不断被冻结、碎裂、消散。
"元婼!"迪卢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她抬头,看到迪卢克被三台遗迹守卫围在中央。短剑已经崩断了一截,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从袖口渗出,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三台遗迹守卫的包围圈中央,像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孤松,倔强而不可撼动。
元婼的心猛地一紧。
她握紧大剑,将体内最后的风元素全部凝聚在剑尖——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没有冲向迪卢克,而是转身,全力奔向那座深渊装置。
"你疯了——"迪卢克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但元婼没有回头。
她知道,摧毁装置是唯一的选择。只要装置还在运转,深渊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迪卢克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她必须快。
快到风都追不上她。
快到连消散都来不及。
大剑上的最后一缕火焰在她手中燃尽,化作一点微弱的火星,随即被风雪吞没。但元婼不需要火了——她将大剑高高举起,用自己残存的风元素和全部意志,将剑身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光柱。
光柱劈在深渊装置上。
一声巨响。
装置的外壳龟裂,暗紫色的能量疯狂外泄。元婼的身体在冲击波中开始大面积透明化——她的双腿已经消失了,青白长裙化作无数飞舞的光点,像一场倒流的雪。
但她没有停。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光柱贯穿了装置的核心。
深渊装置在一声凄厉的哀鸣中炸裂。暗紫色的能量化作无数碎片,被龙脊雪山的风卷向高空,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元婼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她跪倒在雪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却感觉不到雪的冰冷——因为她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元婼。"
迪卢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他正朝她跑来。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冰霜,左臂无力地垂着,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他跪在她面前,伸手想要抱住她——
但他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身体。
元婼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虚无。1
(੭ˊᵕˋ)੭ 这章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