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命令。
忘忧乖乖闭眼,下一秒,她感觉到周围的水元素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潮湿的、令人不适的阴冷,而是温暖、柔和的脉动。那维莱特调动了最为精纯的生命之水,像一层薄薄的暖雾,缓缓渗入她冰冷的身体。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防止她滑落。
“那些情绪太杂乱,你需要的是净化,不是囤积。”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伴随着雨打玫瑰的沙沙声,竟有种催眠的效果,“在这里睡一会儿。这里的‘宁静’和‘芬芳’,比那些杂乱的欲望更适合你。”
忘忧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那维莱特的心跳声稳健有力,驱散了她体内所有的寒意。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嘟囔道:“那维莱特……你的心跳声,比雨声好听……”
那维莱特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更加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
他就这样抱着她,在雨中的玫瑰园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雨水顺着他银灰色的发丝滴落,但他怀里的那一小方天地,始终温暖如春。
直到忘忧的七彩光泽重新变得明亮,双腿恢复了实体的触感,他才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尖:“醒了就别装睡。还有,下次再敢淋雨,我就把你泡在蜜糖罐里,直到你学会听话为止。”
忘忧睁开眼,眼底是雨后初霁般的清明,她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那你得先抓到我才行,不过……现在的我,好像有点舍不得让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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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病愈后的第二天,天气放晴。阳光洒在佩特莉可镇洁白的海滩上,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娜维娅正坐在海滩边的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卷新到的布料——那是来自须弥的星螺纱,轻盈透气,还带着点点荧光。她正琢磨着给新成员做一套演出服,却看到一个七彩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沫芒宫的方向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那维莱特阁下珍藏的小彩虹吗?”娜维娅笑着招手,“怎么,逃狱出来了?”
忘忧飘到她面前,骄傲地昂起下巴:“什么逃狱!我是请假出来的!那维莱特说外面的阳光有助于稳定形态。”她凑近那卷布料,好奇地嗅了嗅,“娜维娅姐姐,这是什么?好香的味道,里面有‘快乐’的情绪!”
“这是星螺纱,只有心情愉快的人才能闻到它的香味哦。”娜维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展开布料,对着阳光看了看,“不过,忘忧,你昨天是不是生病了?我听说那维莱特为了你,在玫瑰园里坐了一下午,连谕示裁定枢机的会议都推迟了。”
“谁、谁生病了!我只是……只是有点能量不足!”忘忧脸一红,试图转移话题,“这布能做裙子吗?要那种转起来像浪花一样的裙子!”
“当然可以。”娜维娅拿出剪刀和针线,示意忘忧坐下,“不过,做裙子需要你配合量尺寸。而且,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听你讲讲,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审判官,是怎么照顾你的?”娜维娅眨了眨眼,“作为交换,我在裙子上给你绣上只有仙灵才能看到的隐形花纹。”
忘忧顿时来了精神。她一边乖乖站着让娜维娅量腰围,一边叽叽喳喳地开始爆料:
“他笨死了!明明可以用元素力烘干我,非要把我抱在怀里捂着!”
“还有还有,他居然拿甜点诱惑我喝那种苦苦的药水!”
“最过分的是,他昨晚居然读《民事诉讼法》给我听当催眠曲!我抗议了很久,他才换成……换成读甜点食谱……”
娜维娅一边缝制,一边忍俊不禁。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海风吹起忘忧的七彩长发和娜维娅的金发,交织在一起。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低空掠过,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就在娜维娅即将完工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那维莱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沙滩上。他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看起来不像审判官,倒像个来度假的绅士。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只正在“出卖”他的小仙灵身上。
“忘忧。”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给你的‘假期’,似乎包括了‘不许乱跑’这一条。”
忘忧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娜维娅身后躲了躲,但脸上却还强撑着大小姐的威严:“我、我没有乱跑!我在学习人类服饰文化!娜维娅姐姐可以作证!”
娜维娅十分有义气地举起手中的半成品裙子,笑道:“是啊,那维莱特阁下。忘忧小姐正在预约新款的夏季礼服。而且,她刚才一直在夸您照顾得细心呢。”
那维莱特挑了挑眉,目光在那维娅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忘忧那双因为心虚而到处乱瞟的眼睛上。
他走到忘忧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是吗。那回家之后,我们要好好讨论一下,关于‘细心照顾’的回报问题。”
“什么回报……”忘忧小声嘀咕,却乖乖伸出手让他牵着。
那维莱特站起身,向娜维娅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牵着那只彩色的小仙灵,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忘忧回头冲娜维娅做了个鬼脸,然后被那维莱特轻轻捏了捏手心,提醒她专心走路。
“那维莱特,娜维娅姐姐说我穿上这裙子肯定很好看。”忘忧晃着他的手,试图缓和气氛。
“嗯。”那维莱特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因为乱跑而欠下的《民事诉讼法》抄写完。”
“啊——又是抄书!”
那不满的娇嗔声飘散在海风中,与海浪的声音融为一体。而娜维娅看着那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枫丹的海滩见证了最寻常却又最温馨的一幕——一位严厉的审判官,正牵着他那任性却可爱的小麻烦,走向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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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枫丹廷郊外的德波大饭店露天花园。
这里是枫丹上流社会的聚集地,也是芙宁娜最喜欢举办“小型私人聚会”的场所。白色的圆顶凉亭被盛开的香槟玫瑰环绕,远处的安眠曲海域在阳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微风拂过,海浪声与悠扬的弦乐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忘忧穿着娜维娅新做的那条裙子,站在花园入口,有些紧张地拽着裙摆。
那是一条用星螺纱裁制的及膝蓬松裙,底色是渐变的海蓝色,裙摆上绣着娜维娅承诺过的“隐形花纹”——只有当阳光折射到特定角度,或者在忘忧情绪激动时,那些花纹才会显现出七彩的流光,像浪花里藏着的彩虹。
“别拽,皱了。”那维莱特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理平了身后的一小片褶皱,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很合适。”
“真的吗?”忘忧仰起头,那双金晶色的眼瞳里满是期待,“那我能不能……稍微飘起来一点点?这样裙摆会更蓬松,像海浪一样!”
“不行。”那维莱特无情地拒绝了,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走路要稳。今天芙宁娜女士也在,别让她觉得我教导无方。”
提到芙宁娜,忘忧立刻挺直了腰板。她对这个曾经的“水神”兼“戏剧女王”既好奇又警惕,毕竟这位大小姐的审美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两人刚走进花园,一道华丽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审判官,和他那颗行走的彩虹糖吗?”
芙宁娜正坐在一张铺着雪白蕾丝桌布的长桌旁,她今天穿了一身繁复的黑金色礼裙,头戴一顶饰有鸟羽的帽子,手里优雅地端着一杯红茶,眼神在忘忧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一种“前辈审视后辈”的挑剔所取代。
“这裙子的剪裁……嗯,娜维娅的眼光还是那么大众化。”芙宁娜抿了一口茶,微微昂起下巴,“不过,这颜色的搭配倒是很有戏剧性——深蓝的底色象征着枫丹的忧郁,而那突兀的彩虹,则代表着……嗯,代表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喧嚣?”
忘忧一听就炸毛了,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的颜色“突兀”。
“这叫色彩张力!你懂不懂美学!”忘忧松开那维莱特的手,往前飘了一寸,裙摆上的隐形花纹因为她的激动而微微发光,“我这叫‘生命力的迸发’!哪像你,从头到脚黑漆漆的,像一只准备去演悲剧的乌鸦!”
“乌鸦?”芙宁娜差点被茶水呛到,她放下茶杯,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多么粗鲁的比喻!这可是最高级的‘寂灭黑’,象征着深渊与真理!你这幼稚的彩虹,怎么能理解其中的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