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街上的行人、摊贩,甚至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堂堂荒泷派初代目头领,竟然在大街上,用一种近乎滑稽的姿势,向神里家的大小姐表白。
绫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荒泷一斗,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却满是真诚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极其明媚的笑容。
“荒泷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春风拂过樱花,“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荒泷一斗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红宝石:“那、那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绫华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的红色鬼角,“以后,如果你再帮我拿东西,我会请你吃三彩团子的。”
荒泷一斗愣愣地看着她,过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好!一言为定!”他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绫华轻笑出声,转身离去。
荒泷一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本大爷成功了!本大爷终于说出口了!荒泷派,天下第一!”
挽萝站在不远处,看着荒泷一斗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又看了看绫华离去时,嘴角那抹尚未褪去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颗种子,已经发芽了。”她轻声说道。
夜色如墨,神里屋敷内室。
挽萝推开纸门时,神里绫人正坐在案前。他没有批阅公文,而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银匙拨弄着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汤。茶香袅袅,氤氲了他俊美的眉眼。
“回来了。”绫人没有抬头,声音温润如水。
挽萝像只慵懒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后,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吐气如兰:“托马那张嘴,是不是又跟你交代了?”
“托马是个尽职的家臣。”绫人放下银匙,转过身,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垂在胸前的一缕紫发,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他说,你今天在花见坂,当了一回月老,把荒泷一斗和绫华凑成了一对。”
挽萝轻笑出声,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怎么,社奉行大人觉得,我这个‘外人’干涉神里家大小姐的婚事,太逾矩了?”
“逾矩?”绫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挽萝娇艳的红唇,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一切。
“挽萝,你太低估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绫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绫华是神里家的大小姐,她的婚事,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天领奉行、勘定奉行,甚至幕府内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护她周全,却又不会卷入权力漩涡的伴侣。”
他看着挽萝的眼睛,目光灼灼:“荒泷一斗,看似是个粗鲁莽撞的鬼族,但他背后是九条家的旧部,是纯粹的武斗派。他没有政治野心,只有一腔赤诚。你看似是在胡闹,实则……是在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替绫华挡掉那些居心叵测的联姻。”
挽萝微微一怔。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以为绫人会怪她自作主张,却没想到,他不仅看穿了她的全盘计划,还懂她藏在妩媚与玩闹之下的、那份对神里家的真心。
“真没意思。”挽萝撇了撇嘴,故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都被你看穿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是吗?”绫人轻笑,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并没有落在她的唇上,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珍视与眷恋地印在了她的眉心。
“我的挽萝,总是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绫人的声音暗哑了几分,带着致命的诱惑,“既然你替神里家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作为‘共犯’,我是不是该给你一点实质性的奖赏?”
挽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最喜欢绫人这种运筹帷幄,却又只对她一人展现极致温柔的模样。
“哦?”她微微仰起头,眼波流转,妩媚得不可方物,“家主大人打算怎么奖赏我?”
绫人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案上那杯刚泡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绯樱茶,递到她唇边。
“张嘴。”他轻声命令。
挽萝顺从地张开红唇,任由他将那口带着淡淡花香的茶水渡入自己的口中。茶水滑入喉咙,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绫人的温度。
“这杯茶,名为‘同甘’。”绫人放下茶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缱绻。
“挽萝,你替神里家破局,我便用这社奉行家主的位置,为你兜底。从今往后,你在稻妻,无论想做什么,想逗谁,都有我替你撑着。”
挽萝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知道,这比任何热烈的亲吻,都更让她沉沦。
“绫人……”她轻声唤他,像只餍足的猫儿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你这个人,真是狡猾得让人讨厌。”
“只对你狡猾。”绫人收紧了手臂,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里的樱花树,落英缤纷。而在这静谧的内室里,没有吃醋,没有猜忌,只有两个聪明人之间,最极致的默契与深情。
挽萝不想忍了,每次都被神里绫人在最后一刻阻止,自己天天被他抱在怀里有亲密接触,她如何能不知道绫人忍的有多辛苦。
挽萝:“绫人,没关系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而且这样下去,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绫人这几天上火了,她全都知道。
男人眼中的欲色在此刻更炽,但眼底尚存一丝清明:“阿萝,我们还没举办婚礼,这样对你不好...”
挽萝:“这些都是虚礼,你明白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所以,绫人,我都允许的,你不用再克制自己...”
神里绫人:“我会给你最盛大的仪式,我爱你,阿萝。”
挽萝想回应他的话被堵在了唇瓣中,这一夜,二人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神里绫人神清气爽的去处理公务了,而挽萝根本醒不过来。她的家主大人还是太猛了。
傍晚醒来,挽萝懒懒的被神里绫人捞起,吃了晚饭,她收拾好后,并没有去打扰那对刚刚在稻妻城掀起波澜的“准新人”。
她循着风中传来的、属于海祇岛特有的咸湿与宁静,独自来到了这片被珊瑚与海浪拥抱的土地。
此时的海祇岛,正值退潮后的黄昏。
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了绚烂的紫红色,巨大的珊瑚礁在退去的海水中裸露出来,像是沉睡在浅滩上的远古巨兽。海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的水汽,也带来了远处珊瑚宫方向隐约的灯火。
挽萝没有靠近珊瑚宫,而是沿着海岸线,走向了一处偏僻的礁石滩。
在那里,她看到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枫原万叶穿着一身素雅的浪人服饰,衣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静静地站在礁石上,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仿佛在倾听海浪的低语。
而在他身侧,珊瑚宫心海正微微仰着头,看着万叶的侧脸。她的眼中没有了平日里作为“现人神巫女”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与宁静。
“……今天的海风,似乎比往常更轻柔一些。”心海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海浪拍打礁石般悦耳。
万叶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是因为巫女大人在身边,连海风都不忍心打扰了吧。”
心海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万叶肩头落下的一片樱花瓣。
“万叶,”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你总是这么会说话。在稻妻城的那些日子里,我见过无数人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只有你……”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只有你,总是能听到别人心底的声音。”
万叶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心海的脸庞,以及她身后那片绚烂的晚霞。
“因为,”他轻声说道,“巫女大人的心底,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疲惫。”
心海的心跳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随性洒脱、实则心思细腻的浪人武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是啊,她太累了。
作为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她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与睿智,必须用兵书上的计谋去应对幕府的压迫,必须在民众面前展现出无所不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