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兰在总务司门口吃糖葫芦。这一次是两根,递了一根给云初。
“夜兰。”
“嗯。”
“层岩巨渊那道门,你还去吗?”
“去。”
“十七次之后,第十八次还去?”
夜兰咬下一颗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门还没开完。开完了,就不去了。”
“开完了呢?”
“开完了——”她咽下去,“就找下一道门。”
第六日 · 翘英庄 + 沉玉谷 + 无妄坡
嘉明在翘英庄的茶山上装车。竹篓堆得像一座小山。
“今天的茶,还是送到璃月港?”
“嗯。酉时之前。”
“我帮你。”
嘉明看着她,然后笑了。“不跟你客气了。来。”
两个人把茶篓搬上板车。翠绿的茶芽在竹篓里堆得冒了尖。嘉明在前面拉车,云初在后面推。
从翘英庄到遗珑埠的山路,走了快一整天。到了码头,嘉明把茶篓搬上船,回过头看着云初。
“云初。”
“嗯。”
“你还会再来翘英庄吗?”
“会。下次来,我要买一斤茶。”
“不卖。”
“为什么?”
“送。”嘉明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茶饼,塞到云初手里。“翘英庄今年的春茶。最后一包。”
蓝砚在沉玉谷的山谷口等她。手里拿着罗盘,背上背着竹篓。
“来了?”
“嗯。今天去哪?”
蓝砚转了转罗盘。“上次说,带你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蓝砚走在前面。云初跟在后面。走了一整天——不是迷路,是路远。那片溪滩比清水玉滩更远、更窄。水是碧绿色的,鹅卵石铺满了整条溪床。
“这里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蓝砚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你第一个来,你取。”
云初想了想。
“叫‘初砚滩’。”
蓝砚愣了一下。“不好听。”
“那我再想一个。”
“不用。”蓝砚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竹篾,像上次那样翻飞了几下,编成了一只小兔子。“你的。”
云初接过竹兔。“这次不是蚂蚱?”
“上次是定金。这次是尾款。”
七七在无妄坡采琉璃袋。云初到的时候,她已经采了大半篓。
“七七。”
七七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云初。发光的仙灵。”
“嗯。我来帮你。”
她们一起采。七七剪下花茎,云初接过来放进背篓。动作很慢,但配合得很好。采完之后,云初背起七七,走下无妄坡。
“七七,你还记得上次吗?”
“记得。你背我下山。”
“这次也背你。”
七七的头靠在云初的肩上。
“云初。”
“嗯。”
“你的光……还是一样的暖。”
云初笑了。
“你的背篓,还是一样的重。”
七七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攀在云初的肩膀上,比上次紧了一些。
第七日 · 往生堂 · 钟离
第七日,云初哪里都没有去。
她坐在往生堂的院子里,晒了一整天的太阳。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茶,茶是温的,不知道续了多少次水。竹蚂蚱和竹兔子挂在窗户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钟离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不出门。”
“不出门。”云初说,“见完了。”
“都见完了?”
“都见完了。”云初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蓝天。“香菱、白术、魈、闲云、申鹤、凝光、北斗、夜兰、嘉明、蓝砚、七七。”她停了一下。“还有刻晴、甘雨、烟绯、瑶瑶、云堇、辛焱、行秋、重云、胡桃。”
“都提到了?”
“都提到了。”
钟离端起茶杯。“漏了一个。”
云初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漏。”她说,“你,我留在最后。”
风吹过院子,窗上的竹蚂蚱和竹兔子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细的、脆脆的声响。钟离没有说话,但他往云初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
云初把头靠在他肩上。
“钟离。”
“嗯。”
“信约值1000分了。”
“嗯。”
“以后还涨吗?”
“涨。”
“每天?”
“每天。砾契一分。你去码头帮船工系缆绳,一分。你在绯云坡帮人指路,一分。你和往生堂的邻居说一句‘早’,一分。”
云初抬起头看着他。“‘早’也算?”
“算。”钟离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早’也是约定——‘我还在,你也在。’”
云初笑了。她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
“那以后的每天,你都给我记着。”
“好。”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院子里的影子从短变长。往生堂的屋檐上,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信约值1000分,不是终点。
是“早”。
每一句“早”,都是一分。每一天,都有新的约要守。
尾声 · 璃月的石头
很多天后,有人在天衡山的琉璃亭发现了一张被压在茶杯下面的纸。纸已经有些皱了,墨迹也有些晕开了。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云初来过。她守了所有的约。”
底下没有签名。但璃月的石头都认得那个字迹——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岩元素“写”进去的。橙金色的光嵌在纸的纤维里,像一条细小的、安静的河流。风吹过琉璃亭,把檐角的铜铃吹响了。
后来有人在瑶光滩捡到一枚贝壳,有人在不卜庐喝到一碗安神粥,有人在奥藏山听到一个故事,有人在南天门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有人在孤云阁听到一首新歌,有人在群玉阁看到一盘残局,有人在总务司门口闻到糖葫芦的味道。有人在翘英庄喝到一杯春茶,有人在沉玉谷迷了路——但总有人把她带出来。有人在无妄坡看到琉璃袋被采得整整齐齐。
有人在往生堂的窗户上看到一只竹蚂蚱和一只竹兔子,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钟离每天泡两杯茶。一杯自己的,一杯对面的。
茶凉了,就倒掉。再泡。
“早。”他说。
“早~”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攀上他的脖颈,香味袭来,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
云初和钟离,还有璃月的好朋友们幸福的生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