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望台的云海

“嗯。”

刻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云初没想到的话。

“那你已经够了。”

“够什么？”

刻晴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册子收进袖子里，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归离原。夕阳把整片平原染成了金红色，风把芦苇吹得弯下了腰。

“钟离在等你。”她说。

云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钟离等了你六千年。这件事，璃月的石头都知道。”刻晴转过头看着她，紫色的眼睛在金红色的夕阳中像两块被点燃的紫水晶，“但你不要有压力。他等了六千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云初没有说话。

刻晴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快，快到云初几乎没感觉到她的指尖。

“回去吧。”刻晴说，“明天还有契约要做。”

第二天，云初是在赤望台找到甘雨的。

赤望台在玉京台的最上方，是璃月港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码头、绯云坡、吃虎岩、天衡山，还有远处的大海。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会流动的白色大地。

甘雨站在栏杆边，手里抱着一摞比她上半身还高的卷宗。她的蓝色长发垂到腰际，在云海的雾气中微微飘动。头上那两只黑色的角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两枚打磨过的黑曜石。

“甘雨？”云初走过去。

甘雨转过头，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是……云初？”

“你认识我？”

“刻晴提过你。”甘雨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很淡的笑，像云海边缘那一线若有若无的光，“她说你是很厉害的仙灵。能唤醒古代石碑上的字。”

“她夸大了。”

“刻晴不会夸大。”甘雨把怀里的卷宗往上颠了颠，它们差点滑下去，“她只说事实。”

云初注意到甘雨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上有墨水渍。不是最近沾上的，是洗了很多次都没洗掉的那种。

“你在做什么？”云初问。

“整理契约。”甘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些卷宗，“璃月七星的卷宗室有三千八百多份契约需要重新归档。我负责仙人部分的。”

“三千八百多份？”

“三千八百二十七。”甘雨轻声说，“我一个人。”

云初看着她。

甘雨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云初注意到——她抱卷宗的姿势，像是已经抱了很久。

“我帮你。”云初说。

甘雨抬起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惊讶。

“不用。你是钟离的——”

“我是我。”云初打断了她，“钟离是钟离，我是我。我想帮你。”

甘雨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不是那种“线一样”的淡笑，是真的、从嘴角弯到眼睛里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两个蓝色的胎记（甘雨说是“小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墨水”）也跟着弯了，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我和你约定。”

“什么约定？”